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林小桥那天，本不该死。但他看见了‘门’开启的瞬间。所以被人灭口，再嫁祸给我，逼我入局。”
苏挽云呼吸一紧：“所以这单……不是送外卖，是送你过去？”
“对。”吴岩点头，“‘未接之地’，是阴阳夹缝。他们要的不是订单完成，是要我踏进去，让‘门’彻底打开。”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那……那咱不走不就完了？大不了我明天就改行卖烤红薯！”
“小票认主了。”吴岩盯着自己掌心，一道极细的红线正从手腕蔓延上来，像被无形的针刺过，“她拿了单，就等于接了契。不走，怨气会缠她三年，夜夜见鬼，直到疯掉。”
苏挽云低头，发现胸前的小票正在发烫，而那串沉香木珠，已由温转冷，隐隐泛出青灰色。
她忽然笑了：“所以……你怕我出事，才一直让我远离这些？”
吴岩没说话，只是将她往身后轻轻一拉。
就在这时，铁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后不是窄巷。
而是一条长长的、青石铺就的街。两旁是低矮的屋檐，挂着褪色的布招，写着“汤圆”“修鞋”“代写书信”。街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灯笼光，可天上明明没有灯笼。
风起了。
带着一股陈年纸钱和艾草燃烧的气味。
林小桥站在街口，回头望来。
吴岩深吸一口气，握紧乌木剑：“走。”
“等等！”赵无眠突然从包里掏出三枚铜钱，咬破指尖，迅速在铜钱上画了符，塞给两人，“祖传三清钱，贴身带，能挡一次索命咒！别嫌脏，关键时刻比保险靠谱！”
苏挽云接过，轻声道谢。
吴岩看了他一眼：“算你还有点用。”
三人并肩走向铁门。
身后，便利店的灯忽明忽暗，那具“替身”店员终于抬起头，脸皮恢复如常，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她默默拿起扫码枪，对着空气扫了一下。
又一张小票吐出：【订单号：#000001】
【商品：三清钱 ×3】
【金额：0.00】
【备注：货已送出，勿念。】
【取货人：赵无眠】
她将小票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像活着时那样，轻轻拍了拍。
然后，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散入夜风。
收费站的灯闪得像癫痫。
吴岩眯眼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合拢，青石街的雾气被一点点挤出去，最后“咔”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过分。
“所以……”赵无眠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诡异的小票，声音发颤，“林小桥刚才是不是……给我留了个快递？三清钱？还是到付？”
吴岩没理他，转身看向苏挽云：“你没事吧？”
苏挽云正低头拍打裙角，仿佛刚才被风吹乱的不是她的发丝，而是某种看不见的尘埃。“我没事。”她笑了笑，“就是……有点冷。这地方，怎么像个废弃的高速收费站？”
确实像。
三人此刻站在一条破败的高速匝道下，头顶是歪斜的“G60沪昆高速•已废弃”标牌，栏杆横着，水泥墩子裂了缝，旁边一间小岗亭玻璃碎了一地，门上贴着张泛黄的“暂停使用”纸条，风吹得哗啦响。
但问题是——他们刚刚明明是从加油站进的“未接之地”，怎么出来会是在一个废弃收费站？
“阴间也搞基建分流？”赵无眠嘟囔着，掏出一把黄符纸在手里扇风，“这年头连鬼都开始走ETC了？”
吴岩忽然抬手，制止他说话。
他盯着岗亭角落——那里蹲着个穿收费员制服的小女孩，七八岁模样，手里抱着个破旧的存钱罐，正低头数着硬币。
“一、二、三……今天又少了一枚。”她小声嘀咕，“爸爸说，少一枚，就有一个鬼没交过路费。”
吴岩皱眉。他能看见亡魂，但这小女孩……气息太弱，几乎和路边的野猫差不多。可她又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挽云却“哎”了一声，下意识往前走。
“别过去！”吴岩一把拽住她手腕。
下一秒，那小女孩猛地抬头，眼睛是纯白的，没有瞳孔。
“你们……有交过路费吗？”她咧嘴一笑，嘴里全是黑牙，“没交的话，就得留下来当收费员哦。”
赵无眠“卧槽”一声，手一抖，符纸撒了一地。
吴岩迅速从风衣内袋摸出三枚铜钱，正是刚才林小桥化作青烟前留下的“三清钱”。他指尖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叮叮当当落在小女孩脚边。
“代缴了。”他说。
小女孩歪头看了会儿铜钱，忽然咯咯笑起来：“好啦！通行！不过……”她指了指苏挽云，“她身上有东西，不是活人该带的。”
苏挽云一愣：“我？”
吴岩眼神一凛。他早察觉到苏挽云最近阳气不稳，但她体质特殊，常有小灵体依附，倒也不算稀奇。可这小女孩说的是“不是活人该带的”——
“姐姐，你胸口那个口袋……”小女孩声音忽然变细，“有东西在动哦。”
苏挽云下意识按住左胸口袋——正是她刚才收下林小桥小票的地方。
里面，似乎有轻微的、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我看看。”吴岩伸手。
苏挽云点头，掏出小票。
可就在小票离开口袋的瞬间，纸面竟浮现出一行血字：【订单号：#000002】
【商品：替身符 ×1】
【金额：一命】
【取货人：吴岩】
三人齐齐变色。
“这他妈是自动续费？！”赵无眠跳起来，“还升级成VIP套餐了？！”
吴岩盯着“一命”二字，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有人要死，而他若不接手，命格反噬，自己就得替死。
“又是召灵帖……但这次，点名要你。”苏挽云声音发紧，“吴岩，我们得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些订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