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店员抬头，面无表情：“朱砂贴纸没有。只有创可贴和暖宝宝。”
“哎哟，这年头连加油站都不讲武德了。”赵无眠嘀咕着扫码付款。
就在这时，吴岩忽然抬手，一把将苏挽云拽到身后。
他的瞳孔微缩。
收银台后的女店员，嘴角缓缓向上扯起。
但那不是笑。
她的脸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床，可眼睛却一眨不眨，依旧低着头，手指还在机械地划着手机屏幕。
“别看她。”吴岩低喝，“是‘替身’。”
“替身？”苏挽云心跳加速。
“有人用阴气炼的傀儡，能模仿活人动作，但细节对不上。”吴岩盯着那女店员的手，“活人刷手机，拇指会动。她……是整只手在平移。”
赵无眠吓得差点把水瓶捏爆：“那咱们现在……是拔腿就跑，还是念往生咒超度？”
“都不是。”吴岩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截乌木剑柄，轻轻一抖，三尺青锋凭空凝成，寒光流转，“它在等我们接单。”
“啥单？”
话音未落，收银台上的扫码枪“嘀”地响了一声。
一张小票自动吐出。
白纸黑字：【订单号：#000000】
【商品：无】
【金额：0.00】
【备注：送至‘未接之地’】
【取货人：林小桥】
空气瞬间凝固。
苏挽云颤声：“这……这不是外卖单吗？”
“是‘召灵帖’。”吴岩冷笑，“有人在用林小桥的执念当诱饵，钓我们过去。”
赵无眠腿都软了：“那咱不取不就完了？我可跟你们说，我今天八字不利，不宜涉险！”
“晚了。”吴岩盯着小票，纸上的“林小桥”三个字正缓缓渗出血丝，“它已经认主了。”
突然，加油站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一辆破旧的电驴歪歪扭扭冲进来，骑手穿着蓝色外卖服，头盔上贴着“桥”字贴纸。
他缓缓摘下头盔。
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
林小桥。
他抬起手，指向吴岩手中的小票，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这单……我没送完。”
吴岩握紧剑柄，剑尖轻颤：“你想让我送？”
林小桥的头缓缓点头，黑洞般的眼眶望向加油站后巷的黑暗：“去……那里。他们……在等你。”
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等！我还没准备好！我连遗书都没写！”
苏挽云却忽然伸手，拿过小票，声音轻但坚定：“我来接单。”
吴岩猛地转头：“你疯了？这是阴差勾魂的请柬！”
“可你是替死命格，不能随便沾因果。”她笑了笑，把小票塞进衣兜，“而我……只是个‘灵界磁铁’，说不定，它找的就是我呢？”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灯“啪”地全灭了。
黑暗中，那张小票上的血字忽然亮起，像一盏微型红灯笼。
而门外，不知何时，已站满了穿着外卖服的“骑手”。
风停了。
连加油站顶棚那面常年吱呀作响的破旗，也凝固在半空。空气像被抽了真空，连呼吸都变得粘稠。那些站在门外的“骑手”一动不动，蓝黄相间的制服在幽暗中泛着尸布般的冷光，头盔下的脸，有的空无一物，有的却清晰得令人窒息——全是林小桥。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数不清。
他们整齐地站在油泵之间，脚边没有影子，地面干燥的水泥地上，却浮现出一圈圈水渍般的涟漪，仿佛他们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
“挽云……把小票给我。”吴岩的声音很轻，手指却已扣住剑柄，指节发白。
苏挽云没动，只是将小票叠成小小一方，塞进胸前的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她抬头看着吴岩，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竟显得异常平静：“你说过，我这体质，天生招灵。也许……这就是原因。”
赵无眠瘫坐在地，嘴里念念有词，不是咒语，而是飞快地背诵自己刚编的遗嘱：“我赵无眠，生于癸亥年腊月十七，若有来世，不投人胎，不碰灵器，不做中间商……”
吴岩没理他。他盯着最前方那个真正的林小桥——那个眼眶漆黑、手指枯槁的亡魂。对方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加油站后巷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条窄巷，堆着废弃油桶和破纸箱，平日连流浪猫都不愿去。
“他们……在等你。”林小桥又说了一遍，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捞出来的。
吴岩冷笑：“谁？”
林小桥没回答。他只是转身，脚步僵硬地走向铁门。每走一步，地面就渗出一滩暗红，像血，又像陈年的机油。
其余的“骑手”依旧静立，没人跟随，也没人阻拦，仿佛只是路过的幽灵观众。
“等等！”赵无眠突然跳起来，一把抓住苏挽云的手腕，“你真要跟去？那地方连GPS都失灵！我刚试了，手机直接弹出‘您已进入无服务区域’，这不科学！”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就别硬扯科学。”苏挽云轻轻抽回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吴岩身侧，“而且……你没发现吗？这些‘骑手’，都没看我。”
赵无眠一愣：“啥？”
“他们只盯着吴岩。”苏挽云低声说，“从林小桥出现开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包括那具‘替身’店员……她裂开嘴的时候，眼睛虽然没动，但……她在‘看’他。”
吴岩沉默。
他当然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注视，像蛛网缠上后颈，从进门那一刻就没断过。
“所以……你是诱饵？”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
“不。”吴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是‘门’。”
空气一滞。
苏挽云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吴岩没看她。他盯着那扇铁门，眼神像刀锋刮过铁锈：“三年前我死过一次，是师父用‘替命术’把我拉回来的。可代价是，我的命格成了‘替死门’——能替人受劫，也能……打开某些不该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