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吴岩踹了他一脚，“那单子是林小桥人生最后一单。他死前没送成，执念才缠了三年。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指了指便利店，“这单，根本没人接。系统显示‘骑手已送达’，但收货人陈默，三年来再没在任何平台留下过记录。活人像蒸发了，死人……没入档。”
苏挽云抱着胳膊，轻声说：“会不会……他就是那天晚上死的？”
话音刚落，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三人同时抬头。
一个穿灰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去，背影纤细，手里提着一只旧式铝制保温饭盒。正是昨夜巷口那个模糊的身影。
“卧槽？！”赵无眠差点把薯片呛住，“这姐姐咋还上夜班？她不是……”
“她不是亡魂。”吴岩眯起眼，“她是‘执念的投影’。有人在用怨念喂养这段记忆，反复重演。”
“谁干的？”苏挽云问。
“想知道答案，就得进店。”吴岩活动了下手腕，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黄符，“赵无眠，掩护。”
“又我？！”赵无眠哀嚎，“上次掩护我被鬼附身跳了三天广场舞！”
“这次简单。”吴岩面无表情，“你去买包烟，顺便把收银员支开三十秒。”
“那我要真买包烟呢？”
“我烧给你。”
赵无眠翻白眼：“烧给我？你当我是纸扎店老板？”
但人还是进去了。
两分钟后，风铃再响，赵无眠捏着包烟出来，冲吴岩眨眨眼：“搞定了，她说去后仓找零钱，得五分钟。”
吴岩和苏挽云立刻进店。
收银台旁的监控显示器正循环播放夜班录像。吴岩快速翻找，找到今晚零点十五分的片段。
画面中，灰裙女人提着饭盒走向收银台。收银员——正是现在后仓那位女孩——抬头，笑着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画面突然扭曲，雪花乱闪，再恢复时，女人已不见，饭盒孤零零放在柜台上。
“妖力侵蚀。”吴岩低声道，“有人用怨念干扰电子记录，制造‘已完成送达’的假象。”
苏挽云盯着饭盒：“可这饭……到底给谁？”
话音未落，饭盒“咔”地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股冷气瞬间弥漫，货架上的泡面“哗啦”倒了一片。
饭盒里没有食物，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娟秀：“小默，生日快乐。妈妈对不起你，最后一顿饭都没能陪你吃。”
苏挽云呼吸一滞：“这是……母亲写给孩子的？”
吴岩眼神骤冷：“三年前的今天，零点十五分。一个叫陈默的男孩，在这等妈妈送的生日餐。可饭没来，他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所以林小桥送的那单，其实是给死人的？”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这不触霉头吗？谁接这种单子？”
“没人接。”吴岩盯着监控，“系统被篡改了。有人故意把订单推给林小桥，让他送向一个早已不存在的收货人。这不是意外，是陷阱。”
苏挽云突然“哎”了一声：“你们看饭盒底下！”
饭盒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篆字：“灵犀不渡，长夜难明。”
三人脸色齐变。
这是苏挽云师父的私印语。
“师父他……三年前就知道这事？”苏挽云声音发抖。
吴岩正要说话，头顶的日光灯“啪”地炸了。
黑暗中，灰裙女人缓缓转身，面容终于清晰——赫然是苏挽云的脸，只是更苍老，眼神空洞。
“挽云……快逃。”“她”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钻进脑海，“他在等你……在长夜尽头。”
随即，女人化作黑烟，钻入饭盒，饭盒“砰”地合上。
便利店外，雾气悄然升起，围住了加油站。
赵无眠哆嗦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护身符：“我、我刚才好像看见雾里有个人影，手里……拿着咱们店的门钥匙？”
吴岩盯着饭盒，低声说：“不是‘咱们的店’。”
“是‘他’的。”
苏挽云攥紧拳头：“我要去灵界求援。师父可能还活着，他在用这种方式……联系我。”
吴岩摇头：“你现在去，等于送死。对方能操控怨念，还能篡改灵界记录，绝非普通邪修。”
他顿了顿，忽然扯了扯嘴角：“不过……他犯了个错。”
“什么？”
“他忘了。”吴岩把饭盒塞进风衣内袋，“苏挽云是‘灵界磁铁’。这饭盒既然刻着师父的印记，又沾了亡童执念——”
——它就会一直吸引她。
而她，也会一直被牵着走。
吴岩没把后半句说出口。他只是默默拉上风衣拉链，将那只冰冷的饭盒贴身收好。铝壳边缘刻着的那行篆字在黑暗中隐隐发烫，像一块烙在皮肉上的旧伤。
苏挽云站在原地，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空洞地望着她，说出“快逃”两个字时，仿佛是从她自己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回声。
“我们回车里。”吴岩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天快亮了，阴气压不住阳气，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赵无眠已经缩回商务车后排，抱着薯片袋子像抱着救命稻草：“我说……咱能不能先吃点东西？我这胃，半夜被鬼吓过两回，现在空得能装下一头牛。”
没人理他。
三人回到车上，吴岩启动引擎，空调吹出一阵陈年霉味。他没开大灯，只凭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映着脸，缓缓驶离加油站。后视镜里，那团浓雾正缓缓聚拢，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似乎真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车行了十几分钟，驶入城区边缘一条老巷。两旁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像蜘蛛网般缠住月光。
“去哪儿？”苏挽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老地方。”吴岩说，“你师父以前在城西有个落脚点，登记在他一个旧友名下。我没告诉过你，因为……那里被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