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微的,像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
哒。哒。哒。
从那扇铁门后传来。
不是猫叫,也不是风声。
而是……某种东西,正缓慢地、耐心地,试图从里面……出来。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要不……咱们先撤?等天亮,叫个道士,带个锣,再来?”
苏挽云却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不对……它不在那儿。”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转头,望向展厅角落的一幅唐代仕女图——那画平平无奇,是普通展品,画中女子执扇而立,眉眼低垂。
可此刻,那画中女子的眼角,似乎……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它在‘看’。”苏挽云 耳语,“它一直都在‘看’。猫俑封的是‘外魂’,可‘内影’……早就出来了。”
吴岩猛地攥紧铜钱,低喝:“撤!现在!”
四人迅速后退,赵无眠顺手抄起展台边一尊小陶俑当武器,苏挽云最后回头一瞥——
那幅仕女图的女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他们从通风口原路返回,动作比来时快得多。后巷冷风扑面,像是从坟地里吹来的。
“得立刻上报‘守夜人协会’。”吴岩靠在墙边,喘息,“那幅画有问题,可能是‘画皮’类的寄生灵,借文物苏醒。”
“可那是国家一级展品!”赵无眠急了,“总不能说‘领导,那仕女图笑了,我们得烧了它’吧?”
“不用烧。”苏挽云突然说,从包里摸出一包湿巾,“用这个。”
两人愣住。
她苦笑:“我刚才……‘听见’了。它怕水,尤其是……眼泪混过的水。”
吴岩盯着她:“你又知道了?”
她点头,眼神有些恍惚:“它在叫我‘姐姐’……我不知道为什么。”
展览馆内,灯光昏黄,空气像是凝固了的胶水,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陶瓷厅的展柜玻璃映着三人模糊的影子,而那幅唐代仕女图,依旧静静挂在角落,画中女子眉目如画,唇角微扬——可刚才那抹笑意,绝不是画工能描出来的。
“它叫你‘姐姐’?”吴岩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摸向风衣内侧的铜钱剑,指尖发凉,“你以前……见过这幅画?”
苏挽云摇头,眉头轻蹙:“没见过。但刚才那一瞬,脑子里像有人放电影——一个穿襦裙的小女孩,在井边哭,有人从背后……把她按了进去。”
她声音渐低,脸色发白。
赵无眠“嘶”了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了展台,吓得一哆嗦:“等等!所以这画里寄生的不是仕女,是那个淹死的小丫头?那她为啥要叫挽云‘姐姐’?你们俩上辈子是闺蜜?”
“闭嘴。”吴岩冷冷扫他一眼,“别瞎猜,越猜越邪门。”
他目光重新落向那幅画。画中女子眼波流转,仿佛察觉到了注视,嘴角又向上牵了半寸。吴岩瞳孔一缩——他看见了,那画中人的眼珠,动了一下。
“它在听。”他低声说。
苏挽云忽然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我好像能听见它在哼歌。童谣,江南那边的……‘月光光,照池塘,阿姐落水哭一场’。”
赵无眠脸色刷白:“我靠,这不就是刚才你脑子里的场景吗?它在……回应你?”
“不是回应。”吴岩盯着苏挽云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什么,“是共鸣。你的血,和它有关。”
苏挽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的眼泪能破封印,能驱阴物,现在连画中灵都叫你姐姐……”吴岩声音沉下去,“你不是普通体质,你是‘守门人’的后裔。血脉里带着封印之力,只是被封住了。”
“守门人?”赵无眠瞪大眼,“那不是传说中看守阴阳两界缝隙的家族?早绝了啊!”
“未必。”吴岩盯着苏挽云,“你父母呢?”
苏挽云咬唇:“我妈早逝,我爸……是个考古队的,十年前在南方一个古墓失踪,再没消息。”
吴岩眼神一震。他想起来了——十年前,广西一座唐代古墓出土过一对双生仕女图,其中一幅在转运途中离奇失踪,另一幅被紧急封存,列为绝密。而带队的考古队员,姓苏。
“你爸叫什么?”
“苏明远。”
吴岩沉默了。这个名字,他师父的笔记里提过——“苏氏女,以泪为钥,以血为引,门开之日,影噬人间”。
原来不是预言,是警告。
“所以……”苏挽云声音发抖,“我爸妈,是专门对付这种东西的?而我……我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赵无眠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你当自己为啥一开店就总有小鬼来串门?上个月那只瓷碗成精,非说你是它‘主母’,天天给你供香!”
苏挽云脸一红:“那是因为它年代久远,有点执念……”
“得了吧,”赵无眠翻白眼,“你那是‘灵界磁铁’PLUS版,连路灯下的孤魂都绕着你走两步,生怕被你吸走。”
吴岩没笑。他盯着那幅画,忽然道:“它在等你靠近。”
“谁?”
“内影。它不是要害你,是要认你。”
“认我?认我干啥?认亲吗?”赵无眠嘀咕,“难道它才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话音未落,展厅的灯“啪”地闪了一下。
三人同时一僵。
画中仕女的嘴角,已完全扬起,笑意盈盈,可那双眼睛,却漆黑如墨,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更诡异的是,她的嘴唇,正在极其缓慢地开合——像是在说话,却没有声音。
但苏挽云听见了。
“姐姐……回来……门开了……带我回家……”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吴岩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触到她手臂,一股阴寒直钻骨髓。
“它在读你记忆。”吴岩咬牙,“赵无眠,贴符!镇魂阵!现在!”
“我……我没带镇魂符啊!”赵无眠慌了,“带了也贴不了,这是国家文物!我敢往一级展品上贴黄纸黑字,明天就得进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