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苏挽云掏出林婆婆给的净器符,指尖微颤。
吴岩从怀里取出黄符,指尖凝力,轻轻一弹,符纸如蝶飞出,稳稳贴在机器正面。刹那间,空气中响起一声极细微的尖啸,仿佛有无数孩童在哭喊,随即又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下去。机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连那丝粉光也熄灭了。
“封住了。”他低声道。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十秒……接下来怎么办?不能砸,不能拆,难道咱们还得跟它讲道理?”
“用‘承器之体’。”苏挽云忽然开口,看向自己手腕,“林婆婆说我是器引之身,能感知器物内的魂灵。也许……我能听见它在说什么。”
“太危险!”赵无眠立刻反对,“万一你被拉进去了呢?魂不归位,咱可没第二个通灵少女可用!”
“总得试一次。”苏挽云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按在爆米花机冰冷的外壳上。
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眼前景象突变——她站在一间老式糖果厂的车间里,蒸汽弥漫,齿轮轰鸣。穿粗布衣的孩子们排着队,将一张张染血的糖纸投入机器口。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站在高台上,手中捧着一颗由糖浆与碎骨熔铸的心脏,口中吟唱着诡异的咒文。
“万童归心,炼瓷成神……”
画面一闪,她又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角落,手里攥着半张甜兔牌糖纸,嘴里喃喃:“妈妈说,集齐十张就能换新裙子……可我数到第九张的时候,舌头开始流血了……”
痛。
剧烈的痛楚从太阳穴炸开,苏挽云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
“挽云!”吴岩一把扶住她。
她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里面……关着至少三十七个孩子的魂,他们的‘愿’被扭曲成了‘饥’,一直在重复吞咽的动作……那机器,不是制造爆米花的,是吞噬记忆的‘嘴’。”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小时候吃完糖,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真的忘了。”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从风衣内袋取出那块玉片,塞进苏挽云手中:“再试一次,但这次,我陪你。”
“你疯了?”赵无眠瞪大眼,“你可是炉心候选人!沾上魂引,心瓷会顺着契线爬进你脑子的!”
“正因如此,”吴岩盯着那台死寂的机器,声音低沉,“它认我为主。若我能以‘容器’的身份进入它的意识,或许能骗过阵法,从内部瓦解。”
苏挽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伸手,触碰机器。
刹那间,世界崩塌。
他们坠入一片灰白色的虚空,脚下是无数糖纸铺成的河流,随风卷起,每一张都浮现出孩子的笑脸,随即扭曲成哀嚎的鬼面。远处,一座由爆米花机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缓缓升起,顶端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瓷器心脏,表面裂纹密布,却仍在跳动。
“欢迎回来,容器。”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吴岩抬头,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祭坛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早已融化的棒棒糖。
“你是谁?”他问。
“我是第一个。”小女孩歪头,“他们叫我小糖。我吃了三十张糖纸,换了一颗金牙。可他们不让我上学,说我脑子里都是甜味,会传染。”
苏挽云心头一震:“是你……触发了阵法?”
“我只是想活得甜一点。”小糖笑了,眼泪却从脸颊滑落,“可后来,我的魂被炼进了第一台机器。现在,我是钥匙,也是锁。”
吴岩缓缓上前:“我们想毁掉它。”
“毁了,我们也得消失。”小糖摇头,“我们的记忆、痛苦、渴望……全都融在里面了。没有它,我们连鬼都不是。”
“可你们也不该被困在这里。”苏挽云轻声说,“你们应该去轮回,去忘记,去重新开始。”
小糖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铜制齿轮。
“拿去。”她说,“这是‘静枢轮’,能让机器进入休眠状态,而不是爆炸。但只能用一次……用完,我就再也找不到了。”
吴岩接过齿轮,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心跳。
意识回归现实。
两人猛然睁眼,浑身冷汗。
赵无眠几乎要哭出来:“你们俩可算醒了!我在这儿喊了五分钟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们变成雕像了!”
苏挽云虚弱地靠在墙上,吴岩则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齿轮,低声道:“我们有办法了。”
他走到爆米花机背后,找到一处隐蔽的齿轮槽,将铜轮轻轻嵌入。
“咔哒”一声轻响。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舒缓的震动,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紧接着,炉膛口缓缓吐出一团粉色雾气,凝聚成一只小小的纸鹤,绕着三人飞了一圈,然后悄然消散。
空气中的压迫感消失了。
电影院里,空调吹得人脖子发凉。
吴岩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了挡风。他盯着面前这台老旧的胶片放映机,机身上锈迹斑斑,还贴着张泛黄的《倩女幽魂》海报,女鬼聂小倩笑得凄美,可吴岩知道——这机器比小倩还邪门。
“你说这玩意儿,真能跟爆米花机是一个系统的?”赵无眠蹲在地上,拿根狗尾巴草戳放映机的齿轮,被突然弹出的金属片吓得一哆嗦,“哎哟我操!差点戳瞎我眼!”
“别闹。”吴岩一把夺过狗尾巴草,顺手塞进他嘴里,“再乱动,下次封印直接把你塞进去当阵眼。”
赵无眠含着草,含糊抗议:“我这不是紧张嘛……上回那糖纸小鬼临走还冲我眨眼睛,我昨晚梦见它蹲我床头数糖纸,数一张,我阳寿少一天!”
苏挽云站在他们身后,抱着她那个总不离身的旧布包,包里窸窸窣窣响——是她捡回来的那只“瓷猫灵宠”,据说能嗅出阴气流动。此刻它正探出小脑袋,胡须抖了抖,突然“喵”了一声,跳到放映机顶上,屁股对着三人,开始舔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