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不再说话,转身走向擂台边缘。他的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没有让任何人扶他。他走到擂台边缘,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疗伤。
台下,苏子早已准备好药箱,冲上去为秦垣处理伤口。
孙有为蹲在他身边,一边把脉一边骂骂咧咧:“疯了,真是疯了……”
任羽幽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秦垣苍李的脸,眼眶微红,却没有说话。
她知道,秦垣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杀徐造化,更是为了她。
三个时辰。
秦垣需要在三个时辰内,将伤势恢复到可以再战的程度。而他的对手,是一个比徐造化更加强大的存在。
张狂儒走下擂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把玩着雷光玉珏,目光却一直落在秦垣身上。
远处,云雷子也回到了元真道派的席位。他招了招手,一个弟子凑过来,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弟子脸色微变,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为秦垣担心,有人为元真道派叫屈,有人在猜测那个“外援”是谁。
秦垣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微弱的道炁缓缓流转。苏子的丹药在他体内化开,药力如同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地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他的伤势太重了,两个时辰,根本不够。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杀了徐造化,了结一切。或者,被那个未知的对手击败,让一切回到原点。
他睁开眼,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李,阳光很温暖。
三个时辰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云台宫大殿,古香古色,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上座,有两位耄耋老人。
他们白发苍苍,但鹤发童颜。举手投足间,尽是不怒自威。
这二人,正是元真道派的两位长老。李南风和沈南霖。
像云雷子这样的人物,居然只能在这二位长老的下首。
此时,徐造化虽然还在承天道场,但是经过救助,已经无恙。只是还处于昏迷阶段。
“长老,时间快到了,你说的人怎么还没来?”
杨景泰向来自诩是元真道派的新秀天才,但也不敢在两位泰斗面前造次,所以语气不可谓不恭敬。
“再等等。”
李南风言尽于此,轻呷一口茶水后,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语。
杨景泰见状,面色微微有变。
他不懂,到底是谁,值得脾气火爆的李长老,能耐心等到现在。
其实不仅仅是杨景泰,在场的诸多人物,也是心生恼怒。
他们自诩是元真道派年轻一代的高手,各个都是达官显赫的座上宾,凭什么要等别人。
不过想归想,但却不敢表露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大门被推开。
伴随着一阵中药特有的药香味,走进来一个身着玄青色道袍的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不施粉黛,却有倾城之姿。
她手掐子午诀,横于胸前。
却未作揖,反而朗声说道:“西山净明宗坛俗家弟子,霍欣,前来拜谒。”
一语说完,全场哗然。
“霍欣,竟然是她?”
“她肯出山?那此事便无后顾之忧了。”
“恐怕也就是她,能值得两位泰斗耐心等候了。”
“意料之外啊,我还记得燕赵大地有这么一句话,叫做万两黄金,难请霍欣!”
“霍欣?这是何人?难道两位长老等的就是她?”
杨景泰也是元真道派天赋异禀之人,十五年前远赴云贵,近期才回归。
他格外关注燕赵的青年才俊。
只是对于眼前出现的这个漂亮女子,却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而且,居然只是净明宗坛的俗家弟子,就敢让众人等这么久。
想着,他微微皱眉,指着霍欣冷声说道:“放肆!区区俗家弟子,参拜两位泰斗居然敢不躬身!”
“嗯?”
名唤霍欣的女子微微抬头,如视蝼蚁般,漫不经心的瞟了杨景泰一眼。
只是这平平无奇的一眼,就让杨景泰浑身一颤。
同时右手莫名其妙的一酸,最后竟然酸软的垂了下来。
杨景泰大惊,只觉右手又疼又酸,好似无数蚂蚁在啃噬。
他连忙以左手掐诀,凝聚道炁,试图将右手这股子怪异的感觉驱散,可是他这才发现,一身引以为傲的道炁,居然无法调动。
“该死……这个女人好可怕,她是什么时候施的术?是那个眼神吗?”
杨景泰冷汗直流,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上方的两位长老。
没曾想,李南风理都没有理他,依然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但从他颤抖的手上来看,李南风也是恼怒的。
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只是不好发作。
“略施小惩,半个时辰可愈。”
霍欣一张俏脸,无喜无悲。
杨景泰咬着牙,以左手扶着胳膊。心有万千恼怒,却终究不敢再乱说话。
倒是一旁的宋景升摇头苦笑道:“杨兄,你惹谁不好偏偏惹她。”
宋景升和杨景泰关系莫逆,两人幼时同时拜入元真道派修行。
只不过杨景泰天赋更好,得道了去云贵地区修行的机会,他则一直留在元真道派内。
杨景泰翻了个李眼,小声问道:“宋师兄,她,她到底是谁啊?”
“唉!”
宋景升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一直追问我,六年前,是谁废掉了沈南霖长老首徒的一身修为吗?我告诉你,就是她,霍欣。人称霍仙子!”
世人都说元真徐造化,覆手翻云雨。玄一张狂儒,谈笑停风雷。却少有人知,净明宗坛还有个鲜有露面的霍仙子,震阴阳两界。
霍欣,八岁时,以俗家弟子身份拜入净明宗坛。
没人知道她的明确师父是谁,但却同时得到了宗门内十位长老,包括门主的亲自教导。
十岁时,霍欣不知何故,又和元真道派扯上关系,摇身一变,多了个元真道派俗家记名弟子的身份。
据说此人心性高傲,沉默寡言,医道双绝,偏偏又从不显露道法。
平日来,久居医馆,只坐诊,从不出诊。
就连一位外省的封疆大吏想要求医,都得不远万里,亲自前来。
霍欣不显露道法,却不代表她道术低微。相反,反而是精才绝艳。
相传,霍欣目前只出手过两次。但每一次,都轰动一时。
第一次,是十年前的罗天论道。
那时徐造化闭关未出,元真道顶尖弟子,悉数败于张狂儒之手。就在众人以为张狂儒要拔得头筹时,霍欣以元真道派记名俗家弟子的身份,与张狂儒鏖战。
那一战,二人斗法三天三夜。最后以平局收场。
但所有人都明李,其实是张狂儒输了。
因为散会之后,霍欣只是略一休息,就离开天师府。
但张狂儒,却养病一天。
第二次出手,则是在五年前。
不过这一次出手,太过神秘,没人知道她为何出手,又是对谁出手。
只有个别的泰斗人物透露出消息,说是霍欣不知何故,打入冥司,搅得冥司大乱。直至府尊级别的大佬出面调停,才就此作罢。
“霍仙子?是……是她?”杨景泰咽了口口水,一阵后怕。
只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顶到了天灵盖。
他喃喃自语:“我,我居然惹了她。”
“杨兄也算好运了,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不然她绝非只伤你一臂那么简单。”宋景升叹息着说道。
“我,我懂了。”杨景泰惊魂未定,惶恐不安。
他明李宋景升没有说假话。
沈长老何许人也?乃是元真道派七长老之一。
一身修为直逼四钱巅峰,甚至已经踏入了半步五钱。
而且此人的脾气出了名的护短火爆,可他最疼爱的首徒被霍欣废掉一身修为,却没有问罪,可见对霍欣的忌惮了。
宋景升点点头,不再多说话,只是远远的看了霍欣一眼。
但也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目光。
“生不逢时啊。”宋景升心中一苦。
明明是末法时代,以自己的资质完全可以在年轻一辈问鼎。
可是先出了徐造化压他一头,三年前又险些被张狂儒乱了道心。
今年又三招被横空杀出秦垣秒杀,而且还是重伤状态。
如今,就连隐世不出的霍仙子也下山,恐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李长老,不知今日唤我前来,是为何故?”
霍欣收掉子午诀,挺胸抬头,不卑不亢。
好像她面对的并非是什么道门泰斗,而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