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已成废墟。
巨大的深坑横亘在承天道场中央，碎石散落，尘土飞扬。
徐造化躺在坑底，浑身浴血，道袍破碎，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星斗禁术的余韵。点点星光在他体表流转，结成封禁，将他牢牢锁在昏迷之中。
秦垣站在坑边，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情况很不好，道炁耗尽，久久难以凝聚。
道袍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般。
他手持古剑，单膝跪地，剑刃上还滴着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但他没有倒下。
秦垣目光死死盯着坑底的徐造化，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杀意。
秦垣迈出一步。
他的腿在颤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坑底，走向那个昏迷不醒的徐造化，手中的古剑缓缓举起。
“住手！”
两声厉喝同时响起。
随后两道身影从元真道派的席位上掠出，一左一右，落在坑底，挡在徐造化身前。
两人皆是青年，身着元真道派的道袍，面容严肃，气息深沉。
左边那人，身形高瘦，面容清癯，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正是杨景泰。
右边那人，身材魁梧，方脸阔口，浓眉大眼，乃是宋景升。
两人都是徐造化的师弟，在元真道派中地位不低，也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秦垣！”杨景泰厉声道，“徐师兄已经败了，你还想怎样？”
秦垣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伤任羽幽的时候，可曾想过‘败了’二字？今日，我与他的恩怨，该了结了。”
宋景升脸色一变，沉声道：“秦垣，这里是承天道场，是论道之地！不是你寻私仇的地方！你若敢动手，便是与整个元真道派为敌！”
秦垣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走，一步，又一步。
杨景泰和宋景升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杨景泰一掌拍出，浑厚的道炁化作一只青色巨掌，直取秦垣面门；宋景升则身形一闪，绕到秦垣身后，一拳砸向他的后心。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封死了秦垣所有的退路。
台下，冯剑怒骂一声：“不要脸！”
横剑就要冲上去，却被傅江涛一把拉住。
秦垣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他只是将体内最后一丝道炁凝聚在古剑之上，然后——
挥剑三次。
没有雷光，没有星芒，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剑光。但那剑光快到了极致，凌厉到了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
杨景泰的青色巨掌被剑光一分为二，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宋景升的拳头还未触及秦垣的后心，便被剑光逼退，不得不收拳防御。
“铛！”
宋景升的连忙凝聚道炁，硬生生挡住了这三剑，却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杨景泰更是狼狈，掌力被破后，他整个人被剑光的余波扫中，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秦垣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为何还能使出如此凌厉的剑招？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三剑，是秦垣透支了最后一丝道炁换来的。
剑出之后，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但他咬着牙，用断剑撑住身体，没有让自己倒下。
“还要打吗？”他看着杨景泰和宋景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眼中的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杨景泰和宋景升沉默了。他们不是不想打，而是不敢打。
秦垣刚才那一剑，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一个道炁耗尽、身受重伤的人，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战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元真道派的席位上缓缓站起。
云雷子。
他是论道的主持者，也是元真道派的长老，玄阳子的师弟。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道袍，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走下观礼席，穿过人群，登上擂台。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坑边，看了看坑底的徐造化，又看了看秦垣，缓缓开口：“秦垣，论道规则，点到为止。徐造化已经败了，你不能杀他。”
秦垣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点到为止？云雷子长老，徐造化对阵任羽幽的时候，可曾点到为止？他打伤任羽幽，羞辱她于万众之前，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点到为止？”
台下，一片哗然。
云雷子的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
秦垣继续道：“今日，我与徐造化之战，是生死之战，不是儿戏。他要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他？你们元真道派，未免太双标了。”
“说得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张狂儒从观礼席上站起身来，手中把玩着雷光玉珏，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慢悠悠地走上擂台，站在秦垣身边，看着云雷子，笑道：“云雷子长老，你们元真道派做事，未免太不讲究了。徐造化打伤任羽幽的时候，你们装聋作哑；现在徐造化败了，你们就跳出来说‘点到为止’？这脸皮，比我天师府的城墙还厚啊。”
台下，笑声四起。
云雷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知道，张狂儒这是在煽风点火，但他不能发作。
当今玄界，天师府的威望虽然不及元真道派，但是基本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张公子，”云雷子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张狂儒挑了挑眉，“我虽然不能和徐造化交手，但看个热闹总可以吧？再说了，秦垣是我朋友，我替他说话，不行吗？”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张狂儒公开称秦垣为“朋友”，这意味着天师府的态度。元真道派若再强行阻拦，便是与天师府为敌。
云雷子沉默了。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经不能靠强压解决了。秦垣占了理，张狂儒占了势，元真道派若是硬来，只会让天下人笑话。他必须想一个折中的办法。
忽然，云雷子想到了一个人。
“秦垣，”云雷子缓缓开口，“你若执意要杀徐造化，元真道派必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整个元真道派吗？”
秦垣没有说话。他知道，云雷子说的是事实。他虽然胜了徐造化，但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若元真道派倾巢而出，他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云雷子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秦垣问。
云雷子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张狂儒，缓缓道：“元真道派有一位外援，修为远在徐造化之上。你若能胜过他，徐造化任你处置。你若败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台下，一片哗然。
“外援？”冯剑怒道，“这算什么？车轮战？不公平！”
元真道派果然不要脸的请外援了，而且他也深知那个外援的恐怖。
孙有为也站了起来，厉声道：“云雷子前辈，秦垣现在身受重伤，道炁耗尽，你让他再打一场？这是欺负人！”
云雷子面色不变，淡淡道：“我可以给他时间疗伤。三个时辰，如何？”
孙有为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垣拦住了。
“三个时辰。”秦垣看着云雷子，目光平静如水，“够了。”
“老秦！”孙有为急道，“你疯了？你现在这状态，三个时辰怎么可能恢复？”
秦垣摇了摇头：“老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转向云雷子：“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三个时辰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徐造化。他若是被救走，或者死了，这个约定作废。”
云雷子点头：“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