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神?”女人轻笑,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可下一瞬,她已无声无息地跨过门槛,一只脚踩进了客栈,“你们喝的汤里,不也在乱魂么?”
屋内温度骤降。
赵无眠在桌底下哆嗦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咬破手指画了个虚点,小声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闭嘴符封口术——封!”
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向女人面门。
她连眼皮都没眨。灰烬在距她鼻尖半寸处凝住,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簌簌落下。
“半吊子。”她冷笑,“你也配用‘言灵’?”
赵无眠缩得更紧了:“妈呀这姐们儿成精了……”
老瓷突然开口:“她不是人,也不是鬼。她是‘心瓷’养出来的‘壳’,活了三十年,其中二十年泡在井水里。你们斗不过她。”
“那就别斗。”吴岩沉声道,缓缓从怀里掏出那片幽蓝瓷片,举在掌心,“你要的是这个,对吧?拿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挽云猛地抓住他手臂:“吴岩!你疯了?没了碎片,我们怎么找苏晴的线索!”
“它会杀了你。”吴岩盯着女人的眼睛,“但它现在还不敢碰我。因为它不确定——我是不是下一个容器。”
女人瞳孔骤缩。
“你……怎么会知道?”她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摸到碎片时看见的。”吴岩嗓音低哑,“你跪在井边,不是因为伤心。你在……分娩。它从你身体里出来,带着血和碎瓷。而你,被抛弃了。”
女人浑身剧震,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猛然收紧,指甲崩断了一根,褐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
“所以你现在来找它,不是为了夺回,是为了……解脱。”吴岩往前一步,“你已经死了,只是心瓷还拴着你的一缕执念。你不想当‘壳’了,对不对?”
寂静。
连风都停了。
老瓷缓缓放下手中的瓷刀,低声道:“小子……你这双眼睛,越来越危险了。”
女人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
“聪明人……活不长。”她抬手,指向吴岩,“但它不会选你。你心里有太多‘空洞’,它怕沉下去,再也浮不起。”
话音未落,她猛地抓向吴岩手中的瓷片。
吴岩旋身欲避,却觉脚下一滑——地面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湿滑的青苔,从她足下蔓延而来。
“小心!”苏挽云扑上来拽他后退。
“砰!”
八仙桌被掀飞,撞上墙壁,碗碟碎了一地。煤油灯滚落在地,灯罩破裂,火焰倏地窜起,映得满屋鬼影幢幢。
女人一击落空,却不追击,反而退到门口,冷冷看着他们:“汤还没消化干净吧?等它散了,你们再走不出十步,就会吐出魂来。”
说完,她转身走入黑暗。高跟鞋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子深处。
火光摇曳中,老瓷默默从墙角取下一块抹布,蹲下身开始清理碎片。
“她不会再来了。”他头也不抬地说,“至少今晚不会。她怕了你。”
吴岩扶着苏挽云站稳,喘息未定:“她怕的不是我……是‘可能’。她怕我真的能成为容器,那样她的最后一丝存在也会被抹掉。”
赵无眠从桌底爬出来,帽子歪了,头发上沾着豆腐渣:“所以……我们现在是安全了?”
“不。”老瓷扔掉抹布,走到水缸前洗手,“她走了,但‘井’醒了。接下来几天,这条街上的梦都会变味。有人会梦见自己溺水,有人会梦见牙掉了,有人会半夜听见敲碗声……”
他擦干手,回头看了眼三人:“想活命,就别单独行动。尤其晚上,别照镜子,别应门外的敲门声,哪怕听到亲人叫你。”
苏挽云低声问:“那……我们还能去找苏晴吗?”
老瓷沉默片刻,从灶台下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铃铛,递给她:“拿着。如果它响了,说明‘心瓷’离你很近。但记住——响一次,你可以找;响两次,你得逃;响三次……”
他顿了顿,眼神晦暗:“就把铃铛扔进井里,然后忘了你要找的人。”
往生堂的门牌歪了半边,油漆剥落得像被狗啃过。“往生”俩字中间裂了道缝,风一吹,“往”字哆嗦两下,差点给“生”字磕个头。
吴岩一脚踹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吱呀——”一声,拖得老长,活像谁在哭丧。
“你轻点行不行!”赵无眠缩着脖子跟进来,手里攥着一串黄符纸,另一只手正往嘴里塞薄荷糖,“这地儿阴气重得能拧出水,你再这么一踹,惊着老祖宗们,今晚它们非得组团跳大神不可。”
“跳就跳呗。”吴岩抖了抖风衣下摆,扫开一张积灰的供桌坐下,“反正你不是赵半仙吗?待会儿主持一下,收点香火钱,也够你吃三个月卤肉饭了。”
赵无眠翻白眼:“我那是民俗文化推广!再说了,你见过哪个半仙自己吓得啃薄荷糖压惊的?这叫提神!提神懂不懂!”
苏挽云没理他俩斗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瓷铃铛。铃铛小巧玲珑,釉面温润,像刚从窑里烧出来似的,可她总觉得它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老瓷说‘井’醒了。”她轻声说,“这地方,该不会真有口井吧?”
话音刚落,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三人瞬间安静。
赵无眠手一抖,薄荷糖掉进符纸堆里。
吴岩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向堂内深处。那里摆着一排排老旧的牌位,灰尘厚得能种蘑菇,最角落的地上,果然盖着一块青石板,边缘爬满青苔,缝隙里钻出几根枯黄的草。
“那玩意儿……以前是口井?”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曾经是。”吴岩站起身,缓步走过去,蹲下,手指轻轻拂过石板,“现在是封印。”
“封印?”苏挽云走近,“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