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顿了顿,指尖划过长江,稳稳落在江东地界。
“孙策缺战马、少铁器,我主需人牵制曹操东路兵力,双方各取所需,优势互补,此联盟堪称稳固无匹,必能共创大业!”
陆逊眼底不见半分讶异,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反而伸出修长指尖,精准点向荆州东部,语气平静却直指要害。
“黄祖与孙策有杀父之仇,势同水火,必欲除之而后快;张绣新投曹操,屯兵宛城,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袭扰江东。”
“江东与袁绍联盟虽看似势大,但刘表素来首鼠两端。为自身存亡计,必然倒向曹操,与张绣联手,对孙策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届时江东腹背受敌,自顾不暇,又如何能为袁绍牵制曹操东路?朱从事对此,有何高见?”
这一问直击联盟最薄弱的环节,一针见血。
连李惑身后的赵云都微微侧目。
看向陆逊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与警惕 —— 这少年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远的见识,绝非等闲之辈。
“陆郎君果然看得深远,不愧是江东奇才!”
李惑轻笑一声,指尖迅速移向青州地界。
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却暗藏锋芒。
“袁青州近日于临淄大破臧霸,斩首万余,天下震动;陈广陵明哲保身,早已暗中向我主示好,愿为内应;至于你担忧的江东 —— 昨夜三更,孙策已率三千轻骑渡过大江,悄然进驻匡琦城。孙袁联盟之事,已是板上钉钉,无可逆转!”
“朱从事消息灵通,佩服。”
陆逊语气缓和了几分,眼底却无半分松动。
突然话锋陡转,锐利如出鞘长刀,直刺要害。
“但听闻袁大将军麾下,颜良、文丑二将已被曹操于白马、延津斩杀,折损两员大将;谋臣之中,郭图嫉贤妒能,沮授刚直不阿,二人素来嫌隙深重,互不相容;许攸贪财好利,审配酷烈寡恩,更是水火难容。袁氏内部矛盾重重,政令不通,如此一来,袁绍真乃值得辅佐的明主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狠狠戳中了冀州最致命的隐忧!
这甚至已算不上隐忧,而是快要天下皆知的隐患,陆逊竟敢当面直言不讳,锋芒毕露。
李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 这少年年纪轻轻,不仅对江东局势了如指掌,对北方袁氏内部的暗流竟也洞悉得如此透彻,胆识与见识皆非同凡响!
“天下无无隙之盟,无无乱之军!”
李惑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向前一步逼近陆逊,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乱世之中,唯有强者能定乾坤!袁氏虽有内隙,却远未到祸乱之境,十万大军依旧是天下最强的力量,粮草甲胄更是充盈;而江东有陆郎君这般奇才,若能北上辅佐我主,恰好可居中调和,化解内部矛盾,整合各方势力。他日平定天下,陆氏不仅能洗刷血海深仇,更可成为天下第一望族 —— 这等天赐良机,郎君可愿把握?”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抛出早已备好的筹码。
“大将军已特辟郎君为茂才,北上即入幕府,执掌文书机要,参与军机决策。只要郎君点头,即刻便可随我北上,共图大业,名留青史!”
“多谢大将军厚爱。”
陆逊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丝毫未被这泼天富贵打动。
“陆氏扎根江东百年,族人众多,根基深厚,我身为宗主,岂能离乡北上,弃族人于不顾?此事,恕难从命。”
李惑早有预料,脸上不见半分意外,反而嘴角笑意更深。
眼底却骤然掠过一丝寒芒,语气瞬间冷冽如冰。
“陆郎君果然重情重义。但朱某今日前来,并非求你应允,而是奉大将军令 —— 必须带你北上!”
话音未落,他眼中寒芒暴涨,右手猛地向下一斩,厉喝一声:“拿下!”
赵云与常生早有准备,身形如电般扑出!
赵云仅凭精妙身法便封死了陆逊所有退路,动作快得只留残影;
常生手中铁锁链如蓄势毒蛇般迅猛窜出,“咔嚓” 两声脆响,已死死缠上陆逊的手腕脚踝。
铁链上的倒刺嵌入皮肉,锁死了所有关节,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冰冷的铁触感伴着刺痛传来,陆逊猝不及防,却并未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只是平静地看着李惑,眼神深邃难测。
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早已看透一切。
“陆郎君这般智计超群之人,我本来也不做说服之想!”
李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用实话骗人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
“大将军有令:天下奇才,不能为我所用,便绝不能留于江东,以免日后成为心腹大患,坏我大业!你若不愿主动北上,朱某只能用强!”
“拖走!”
常生上前架起陆逊的胳膊。
入手只觉这少年看似文弱,臂膀却暗藏力道,且全身肌肉毫无紧绷之意 —— 竟无半分抗拒!
赵云心中微动,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却并未多言。
只是头前开路,银枪在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以防有人劫人。
三人押着陆逊走出客栈,早有三匹骏马等候在外。
陆逊被按坐在马背上。
双手双脚被铁链牢牢锁住,却依旧坐得笔直。
目光平静地扫过会稽城的街巷,不见半分慌乱。
马蹄声急促远去,直奔江边码头。
晨光照亮甲板,甄家三艘海船已升帆待发,船帆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甲士们放下登船梯。
陆逊被推搡着踏上甲板,铁链摩擦着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江东的山川轮廓。
眼神深邃如潭 —— 今日被掳,于他人而言是绝境。
于他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这些年,家族的血海深仇与重重枷锁,早已让他不堪重负。
如今挣脱束缚,远离江东这盘死棋,未必不能另寻出路,亲手报血海深仇!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枷锁被破坏的方式,会如此彻底!
而北方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又会因他的到来,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海船缓缓驶离码头,江雾渐渐笼罩船身,将江东的轮廓彻底遮蔽。
李惑立在船头,望着北方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 陆逊已到手,孙袁联盟稳固。
接下来,便是搅动北方风云,改写官渡战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