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愣住了,心中别扭得厉害,想发飙却找不到由头。
话是没错!
既夸了仲谋,又没贬低自己,只是各有侧重。
可怎么偏偏就觉得有什么问题?
孙权更是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碧眼死死盯着李惑,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这话,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不甘与渴望!
多年来活在兄长 “小霸王” 的光环下,他最想证明的,便是自己并非只能依附兄长,而是有独当一面、守护江东的能力!
“彦英,你到底何人?”
孙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与怒火,厉声喝问。
周身煞气隐隐涌动,“竟敢在江东地界,如此妄议我兄弟二人!”
李惑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孙策长揖,朗声道:“大将军幕府,检事府从事朱杰,拜见孙侯!方才言语无状,并非不敬,实是见公子奇才被掩,心中惋惜,忍不住直言!”
“检事府?”
孙策与孙权异口同声,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 —— 这是什么职司,从未听闻?
李惑见状,心中了然。
趁机将检事府的功能、架构、日常运作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语气真诚,目光坦荡。
“孙侯雄才大略,江东基业初定,正是用人之际,却也易遭内部奸佞、外部细作觊觎。检事府便是为防此类事端而生,上察百官,下肃民情,助明主扫清奸佞,稳固基业,绝非寻常监察机构可比!”
他抬眼望向孙权,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公子有识人之明、容人之量,正是执掌此类机构的不二人选!”
孙权浑身一震,碧眼中精光爆射 ——监察百官、严查贪腐?
这不正是他能避开兄长锋芒、独掌一域的契机!
孙策心中惊异于李惑的坦诚与远见,但方才那股邪火终究未散。
他目光一沉,语气阴恻恻地说道:“走遍我会稽城内外,朱从事倒是探得一手好军情呀!吴郡陆逊,便是你安插的内应吧?”
李惑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 君主多疑,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这也是他坚决不见陆逊的原因之一。
称孤道寡者,天威难测,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霸主的深沉心机,更不能忘记人性之恶。
他面色不变,语气依旧真诚。
“孙侯明鉴,此次使命结束,彦英便会卸下一切公事。”
见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李惑继续说道:“我将远赴居庸,效仿陶朱公,经商致富。草原的战马、筋角骨皮,天生与东吴的粮食、丝绸互补,此乃双赢之举,于江东大有裨益,也可解公子执掌监察之需 —— 军饷充盈、税赋清明,皆需贸易支撑!”
孙策何等人物,瞬间便读懂了其中深意。
士农工商那套迂腐观念,在他心中一文不值。
袁谭、田丰、甄家、草原、江东…… 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在他脑海中浮现,甚至连仲谋执掌监察的经费来源,都有了着落!
“临行前,田别驾曾嘱咐我联络陆家。”
李惑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抛出筹码。
“但未经将军应允,彦英不敢自作主张 —— 陆家乃江东望族,若能为江东所用,于贸易、吏治皆有裨益。”
至此,他的布局已然圆满。
信息的不对等,让这些三国英雄,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孙策哈哈大笑,心中的疑虑与邪火一扫而空。
“彦英大可率性而为,一个陆家,何足挂齿?”
他拍了拍孙权的肩膀,朗声道:“舍近求远,大可不必!孙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日后所有生意,尽可托付给仲谋!”
李惑心中狂喜,脸上却满是真切的感激,对着孙策再次躬身。
“多谢孙侯信任,彦英必不负所托!”
夜色如墨,官渡曹营深处,灯火通明。
曹操焦躁地踱步于帐中,听闻史阿重伤、刺杀孙策功亏一篑的消息,心中烦乱如麻。
方才与春雨娘春风一度,心绪才稍稍平复了些。
“主公,郭祭酒派人来问,能否将翠雪姑娘送给他。”
春雨娘侍立一旁,轻声问道。
“哦?他还有这个心思?”
曹操闻言,心情又好了三分,摆了摆手。
“准了。这乱世之中,能寻点乐子不易。奉孝身子弱,也该松快松快。”
这对君臣,一个雄才大略,一个智计百变。
行事皆异于常人,却偏偏如此相得,实属异数。
“把奉孝找来。”
曹操吩咐道,语气重新变得凝重。
春雨娘躬身退下,心中默念:“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那个叫朱杰的青年将领,叛出曹营,远赴居庸经商,从此远离战火喧嚣?
她打心底里不信,只觉得这背后定有更大的图谋,却又莫名其妙地希望他能如愿。
曹操与郭嘉,自然也是这般想的。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地三缄其口 —— 朱杰这步棋,他们暂时摸不透,只能静观其变。
不多时,郭嘉步入帐中。
身形略显单薄,脸上却带着惯有的慵懒笑容,只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奉孝,臧霸大败于临淄,刘备已率军进至汝南,据探报,许都附近都出现了他的踪迹。”
曹操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孙策虽未过江,但有传言,他似乎与陈元龙私下媾和了 —— 南北呼应,我军腹背受敌啊!”
无风不起浪,对于此类传言,曹操与郭嘉向来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此事他们已经讨论过无数次,郭嘉知道,曹操此刻并非寻求对策,而是在寻求信心支撑。
“主公无忧!”
郭嘉收起笑容,慨然说道:“许都文有荀令君、满宠坐镇,严察内外;武有曹仁、夏侯惇守护,固若金汤。刘备不过是丧家之犬,掀不起大浪!袁绍大军攻势虽猛,但暴雨不终昼,久攻不下,军中必生懈怠。只要我们顶住这波攻势,他内部的矛盾必会爆发 —— 田丰入狱,沮授被斥,郭图、审配相互倾轧,不过是时间问题!”
郭嘉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 他已经收到了邺城内部动手的情报。
许攸的检事府虽难缠,但袁绍的多疑,才是最大的破绽。
曹操见状,目中闪过一丝了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