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那串从店里莫名出现的青瓷铃铛,此刻正缠在她左手腕上——不知何时滑过去的。最奇怪的是,铃铛的数量变了。原本七只,现在是八只。多出来的那只最小,釉色偏灰,铃舌也不是骨头,而是一截细细的红线。
“又吸东西了?”赵无眠瞪大眼,“这回吸了个啥?”
苏挽云摇头,却下意识用手指碰了碰那只灰铃。指尖刚触到,耳边便响起一声极细的猫叫。
“小黄?”她脱口而出。
小黄是她店门口那只三花流浪猫,脖子上系着半截红绳,总在夜里蹲在屋檐下盯着街角,仿佛在等谁。
“不可能啊,”她皱眉,“小黄是活物,又不是精怪,怎么会被卷进心门?”
吴岩走近,神色罕见地凝重:“除非……它不完全是猫。”
“你是说——它被附身了?”
“不。”吴岩摇头,“是‘寄魂’。有人把自己的执念,藏在了活物身上,借它的气息避开了归档。你妈知道,所以用‘买罐头’提醒你——别忘了照顾它,也别忽略了它。”
赵无眠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小黄现在是个……移动妖域?”
“准确说,是‘钥匙容器’。”吴岩低声道,“和B-13一样。只不过一个在档案室,一个在猫脖子上。”
苏挽云心头一震。
她想起昨天下雨,小黄浑身湿透地趴在门槛上,怎么赶都不走。她给它擦干,喂了罐头,临睡前还听见它在窗台呜咽,像在替谁哭。
“它在替我妈妈哭。”她轻声说。
三人陷入沉默。
门外,走廊的感应灯忽然亮了,昏黄的光透过门缝洒进来。这栋废弃档案楼,竟有活人的气息靠近。
“有人上来了。”赵无眠耳朵一动,“脚步很轻,像是……小孩?”
吴岩迅速将手札收入风衣内袋,对苏挽云使了个眼色:“先离开。这里不能久留。守门人的位置空悬,会有东西趁虚而入。”
苏挽云点点头,最后看了眼那扇几乎透明的门,轻声说:“妈,我还会来的。”
话音落,暗红之门彻底消散,只剩墙上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旧墙纸撕去后的胶渍。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像被谁掐住了喉咙。
“小孩?”苏挽云皱眉,“这破楼连野猫都懒得来,哪来的小孩?”
赵无眠缩了缩脖子,搓着手:“要不我下去看看?兴许是哪个熊孩子翻墙进来探险,拍短视频博流量呢?现在这年头,连鬼屋都得搞直播带货了。”
“你下去就是送人头。”吴岩冷冷道,顺手把苏挽云往自己身后一拽,“阴气在聚,但不是鬼——是活人,可又不完全‘活’。”
苏挽云一愣:“啥意思?半死不活?”
“比那还麻烦。”吴岩眯起眼,盯着楼梯口的方向,“是魂魄离体的活人。而且……走得很稳,不像失控。”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转角。
七八岁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瓶矿泉水和几块饼干。孩子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乎没声,但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灰尘都会微微震起,形成一圈极淡的灰雾,像是踩在另一个世界的影子上。
“喂!小朋友!”赵无眠壮着胆子喊,“这楼危险,快回家!”
孩子没反应,继续往上走。
吴岩一把按住赵无眠的肩:“别出声!他听不见你——他的魂不在身体里。”
“啊?”赵无眠瞪眼,“那现在走上来的是……鬼打墙版的‘梦游’?”
“差不多。”吴岩低声,“这是‘借道’,有人用秘法把他的魂抽出来引路。这孩子是活体媒介。”
苏挽云心头一紧:“谁会这么干?冲着B-13来的?”
“不是冲着档案室。”吴岩眼神一冷,“是冲着‘门’来的。守门人空缺,心门不稳,自然有人想趁机‘登门’。”
“登你个头!”赵无眠压低声音,“这可是阴阳大忌!搞不好会撕裂两界缝隙,到时候别说鬼上身,连外卖小哥都可能从阴间接单!”
苏挽云忽然“哎”了一声:“你看他袋子上……贴着一张符纸。”
吴岩定睛一看——那张符歪歪扭扭,用红笔画着不伦不类的符文,边角还沾着口水,显然是手绘的山寨货。
“这符……”赵无眠差点笑出声,“是我三年前在夜市甩卖的‘平安符’!五块钱三张,买二送一那种!谁拿这玩意儿干这缺德事?!”
“你认识这符?”吴岩挑眉。
“废话!我赵半仙虽不济,好歹也画了十年符!这勾线、这破阵眼,除了我还能有谁?——等等,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那孩子突然停住了。
就停在B-13门前。
他缓缓抬头,眼睛是纯白的,没有瞳孔,像被一层雾蒙住。他举起塑料袋,轻轻放在门前那道门痕前,动作恭敬得不像孩子。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却是个中年男人,沙哑低沉:“守门人已逝,心门无主。吾代‘归尘会’,持信物求见,欲登门问命。”
“归尘会?”苏挽云低声问,“什么来头?”
赵无眠脸色发白:“邪门组织,专搞‘续命仪式’,帮富豪用替死鬼延寿。十年前被道门通缉,销声匿迹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吴岩冷笑:“所以拿个小孩魂魄当信使?真是高招。”
“可这符……”赵无眠挠头,“我卖给谁来着……哦!想起来了!上个月在殡仪馆外,有个穿黑风衣的胖子,说要给老娘求平安,一口气买了二十张!我还觉得他孝顺呢……”
吴岩瞥他一眼:“你那符能防蚊子叮都算灵验。”
正说着,那孩子突然浑身一颤,白眼翻了翻,整个人软倒在地。
“糟了!魂要回来了!”赵无眠扑上去扶人,“这要是魂不附体,轻则痴呆,重则……”
话没说完,孩子“哇”地哭了出来,抱着头直喊:“疼!我头好疼!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