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赵无眠滚地三圈，桃木剑都丢了。
“不是鬼。”吴岩冷笑，“是妖。靠吞噬执念进化的‘噬忆兽’。通常寄生在记忆封印师炼制的法器里……谁在操控它？”
苏挽云突然按住太阳穴，一阵刺痛袭来。
她眼前闪过画面：一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镜子前，手里握着一面青铜古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
是她自己。
“啊！”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苏挽云！”吴岩冲过去扶住她。
猫瞬间炸毛，弓背低吼，死死盯着巷子深处。
女孩也站了起来，校服无风自动：“它来了。它想吃我的记忆……可我不给！我的作文，只能交给老师！”
黑影再次袭来，这次直扑女孩。
吴岩甩出一张符，是苏挽云店里那本《金刚经》撕下来的一页，墨迹未干，金光一闪，竟将黑影逼退半尺。
“你店里那本经书……”吴岩皱眉，“是活的？”
“祖传的……说是能镇宅……”苏挽云喘着气，“我……我从没试过……”
赵无眠爬起来，捡起桃木剑，突然灵光一闪：“等等！噬忆兽怕‘真言’！只要她说出心里话，执念释放，那东西就吸不走！”
吴岩看向女孩：“你想说什么？”
女孩站在月光下，声音轻得像风：“老师，我的作文写完了——”
她举起那张纸，一字一句：“所以，老师，我来过，我写过，我存在过。谢谢您那天留我补作文，让我有时间写完这篇。我不怪您，真的。”
话音落。
纸张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金光，飘向养老院307房间的窗缝。
金光飘散，如萤火入海，悄无声息地渗进307房间的窗帘缝隙。巷子里的风重新吹起，却不再带着阴寒，反而裹着一丝暖意，像是冬夜炉火旁翻动书页的轻响。
那道黑影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锈铁刮过玻璃，随即溃散成几缕黑烟，钻进了巷子深处一口废弃的下水道井盖缝隙。
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完事儿了？就……这就完了？”
“它退了。”吴岩收回手，指尖那缕灰黑雾气已消失不见。他望着井盖，眼神却未放松，“但没死。有人在操控它，而且……它已经吃了不少东西。”
苏挽云扶着墙缓缓站起，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头痛已消。她低头看向那只猫——此刻正悠闲地舔着爪子，仿佛刚才的惊险与它毫无关系。
“你到底是什么？”她小声问。
猫抬头，绿眼睛眨了眨，忽然开口，声音却是小女孩的：“它说，它只是个‘看门的’。”
三人一僵。
“猫……说话了？”赵无眠瞪大眼，手里的桃木剑又掉了。
“不是我。”猫甩了甩尾巴，声音清脆，“是它借我的嘴说话。它说……它守这间养老院，已经三十年了。”
吴岩神色微动：“你是……这院子的守灵兽？”
猫没回答，而是转身，慢悠悠朝养老院侧门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校服女孩。
女孩站在墙头，身影比刚才淡了些，像是晨雾将散。
“你……要走了吗？”苏挽云轻声问。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作文……交到了。可我还不能走。那个黑袍人……他用镜子困住了好多像我一样的人。他说，执念越深，炼出的‘忆核’就越强……他要把我们炼成永生的魂奴。”
吴岩眼神一冷：“记忆封印师……用活人执念炼器，早已被逐出灵修界。他竟还活着？”
“他在等一个人。”女孩望着苏挽云，忽然说，“一个能看见镜中‘真实’的人。而你……就是那个人。”
苏挽云心头一震。
她从小就能看见些不该看的东西——镜子里的倒影有时会笑，有时会动，甚至会对她说话。她一直以为是幻觉，直到三年前那场车祸，她昏迷七天，醒来后，镜中的自己再没眨过眼，却总在她独处时，轻声唤她名字。
“所以……那面青铜镜，是冲我来的？”她喃喃。
猫轻轻“喵”了一声，算是默认。
赵无眠挠了挠头，突然笑了：“嘿，说起来，咱仨现在啥情况？一个是能撕经书当符的书店老板，一个是能听猫说话的灵媒，还有一个是专治邪祟却总买假货的江湖术士……现在还得加一只成精的猫？咱这队伍，怎么越看越像拼夕夕团购的驱魔天团？”
吴岩难得地扯了下嘴角。
女孩却笑了，这次的笑容终于有了点少女的明媚：“谢谢你们……让我把作文写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轻轻一跃，从墙头跳下，落在巷子中央。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开始一寸寸化作光点，随风飘散。
最后一刻，她轻声说：“老师……晚安。”
风过，人消。
巷子里恢复寂静，只有那只猫蹲在井盖旁，盯着那幽深的下水道口，尾巴缓缓摆动。
吴岩走过去，蹲下，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铜钱，轻轻丢进井口。铜钱下坠，却始终听不到落地声。
“它通向‘忆井’。”他低声道，“记忆的坟场。那个黑袍人，就在下面养他的妖。”
苏挽云走过来，看着井口，忽然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能看见镜中的‘真实’？”
吴岩沉默片刻，才说：“因为你母亲……也曾是记忆封印师。她当年封印了那面青铜镜，代价是自己的记忆。而你，继承了她的眼睛。”
赵无眠张大嘴：“你俩这背景，怎么一股子八点档苦情剧的味道？”
猫突然回头，盯着他：“你也不是普通人。”
“我？”赵无眠一愣，“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祖上八代都是劁猪的……”
“你左手小指，为何从不示人？”猫问。
赵无眠脸色微变，下意识缩了缩手。
吴岩瞥他一眼：“你那枚‘镇魂桃木剑’，是假的。但你左手，是真的。那是‘锁魂钉’，封印着一段被抹去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