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尧，你混蛋！”
甄宓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甄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你瞧你这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宣之于口，甄宓只能呼呼直喘。
胸前衣襟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小妹，我……”
甄尧泫然欲泣，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兰草的素色丝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眼眶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你放心，我绝不会忘记我甄家之主的身份，更不会丢了肩上的责任。只是…… 我总觉得这一切就像老天爷的恶作剧，故意把我们的身体互换 —— 母亲一直把你当作儿子养，教你权谋算计、执掌家业；却把我当作女儿疼，养得我这般优柔寡断、多愁善感。”
甄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怅然与不甘。
“甄家的男子，仿佛受了某种诅咒。祖父少年得志，三十五岁便病逝；父亲亦是英年早逝，留下我们兄妹二人苦撑门户……”
“兄长言重了。”
甄宓语气缓和了几分。
眼中的怒色褪去，多了几分柔和，谦然道：“冥冥中自有天意，也许命中注定，甄家会在你手中崛起。你虽性子温润，却有一颗七巧玲珑心，识人眼光远在我之上。况且，甄家根本离不开你 —— 袁家的婚约，本就是祸根深埋，若不是你从中周旋，我们早已陷入绝境。” “袁家……”
甄尧脸色一白，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握紧了拳头。
“我们得早作打算！小妹，你说朱杰的出现，会不会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何以见得？”
甄宓抬眸望他，眼神中充满鼓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何时见过田别驾（田丰）如此推许一个人？”
甄尧精神一振，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宴饮之间，他三言两语便力促青州与玄德公结盟；青州出粮，他又孤身涉险出使江东 —— 这般胆识、这般手腕，绝非寻常人能及！如今出使是否成功，消息不日便将传回邺城，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他眼神炽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推崇。
“他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言语放浪轻浮，荤素不忌，那双眼睛却饱经沧桑，仿佛看透了世间冷暖与人心险恶；表面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骨子里却野性难驯，隐隐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劲……”
“此人，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甄尧斩钉截铁地总结道，语气笃定。
“然而？”
甄宓太了解他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笑着追问 —— 兄长话锋一转，必然还有后话。
“然而，此人蛊惑人心的手段太过高明，且野心极大！”
甄尧收敛了神色，语气骤然凝重，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若非你提醒，我险些失察 —— 他议事时，只字未提世家利益，反而隐隐透着对门阀制度的不屑一顾！他要的，恐怕不只是借助各方势力，而是要打破现有的格局！”
“这恰恰是我们应该看重他的地方！”
甄宓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狂热。
“我已经受够了世家的矫饰伪善！表面上称兄道弟，笑嘻嘻地推杯换盏，背地里却捅刀子、设陷阱，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一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相比之下，商人重利，却最讲一诺千金，反倒比那些世家子干净得多！”
“朱杰若真能打破这腐朽的格局，对我们甄家而言，便是破局的良机！”
她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书房内陷入沉默，唯有貔貅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
甄尧望着小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 或许，这个神秘莫测的朱杰，真的能为甄家，为这乱世，带来不一样的变数！
官渡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袁绍与曹操剑拔弩张，黄河两岸大军云集，战鼓之声隐约可闻；
邺城之内更是风波诡谲，暗流涌动。
世家大族各怀鬼胎，郭图、沮授等人相互倾轧，连空气都透着血腥味。
甄家夹在两大势力之间，早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 袁绍需甄家的财力支撑军需，曹操暗中遣人利诱。
威逼利诱之下，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
而甄宓与袁熙的婚事，更是迫在眉睫。
三月后便是吉时，容不得半分拖延。
该如何破局？
甄宓斜倚坐榻，心中暗忖：
算算行程，朱杰若是顺利，倒确实能在婚礼之前赶回邺城。
可…… 她能把甄家的生死存亡，寄托在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行事乖张的人身上吗？
他或许有惊世之才，却也可能是祸乱之源。
甄家已无退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一念及此，甄宓心中对那个神秘莫测的朱杰，竟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如藤蔓般疯长，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会稽城外十里长亭。
暮春时节，本该是草长莺飞、柳丝拂岸的景致，可长亭周遭的风都似被某种无形的威压凝滞。
道旁新抽芽的杨柳蔫蔫垂着枝条，刚冒头的野花被尘土压得抬不起瓣，连枝头的雀鸟都噤了声。
只余下远处天际传来的沉闷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马蹄声！”
全柔脸色骤然绷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将军来得竟这般快！”
话音未落，那轰鸣已化作惊雷滚地，震得脚下的青石砖都微微颤抖。
漫天烟尘自西北方向席卷而来，如黑龙吞日般遮天蔽日。
将春日的暖阳都滤成了昏黄，连呼吸都带着尘土的呛味。
烟尘中，玄甲精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 黑甲映着微光，长枪如林直指天际，整支队伍如黑色洪流般碾压而来。
气势如虹，连沿途的空气都似被这股悍勇之气冲得激荡起来，让人喘不过气。
“将军到！全军肃立！”
亲卫统领一声大喝，声震四野，穿透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