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不知是计，只觉全家掌控漕运海贸。
正符合他 “贸易立国” 的布局，当即欣然应允。
“好，便选全柔！”
他转头看向陈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公玮兄，此次出使江东，事关冀州与陈氏安危，都尉可愿为副使，与我同往？”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建安二年，陈瑀受朝廷诏命行吴郡太守、安东将军，屯兵海西，奉命与吕布、孙策共讨袁术，却暗中勾结祖郎、严白虎等山贼，阴谋偷袭孙策。
事泄后，他被孙策遣吕范、徐逸大破于海西。
单骑北逃冀州，对孙策恨之入骨。
如今正是陈氏存亡之秋。
孙策屯兵丹徒，随时可能攻打广陵，陈氏危在旦夕。
无论是家族命令，还是他本人不甘寂寞、欲报昔日之仇的心思，这趟出使，都是他唯一的选择。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陈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慨然应下。
“彦英放心，此次出使，我必尽全力，助你说服孙策，亦为陈氏谋一条生路！”
眼见大局已定，袁谭看向李惑的目光中，已满是 “算无遗策” 的敬佩 —— 从挑起刘备夺徐州之心，到借赵云护卫，再到敲定联络人与副使，一切都在李惑的掌控之中。
李惑心中却毫无波澜。
哪有什么天生的算无遗策？
不过是手握足够多的情报与资源，便能允许更高的容错率罢了。
刘备的依附、袁谭的信任、陈瑀的必选、甄尧的配合，看似巧合，实则都是利益驱动下的必然。
他的蛰伏与谋划，无非都是为了利用这乱世中的一切资源，为自己打下一片根基。
贸易立国，南北布局，联结辽东与江东。
这盘跨越千里的大棋，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而江东之行，不仅是游说孙策，更是他布局南方、积累资本的关键一步！
南皮，渤海郡治所。
袁绍发家之地，如今更是袁谭攻略青州的大本营。
黄河自西向东横贯此地，蜿蜒流向东北，最终在章武汇入渤海。
章武设盐官，盐利丰厚，富甲一方；
无棣港则通过鬲津河与无棣沟连通渤海，两大河港互为犄角，构成了北方最繁华的水运枢纽。
甄家选择在此扎根海上贸易，不仅因得天独厚的地利 —— 黄河漕运与章武、无棣港无缝衔接，更关键的是 “人和”：
袁绍麾下资历最老的冀州别驾田丰，正是南皮田氏嫡子。
而田氏乃是当地权势煊赫的古老世家，更是甄家最可靠的政治盟友；
更别提袁谭七成的军费开支，皆来自甄家海上贸易的税金。
这让甄家在南皮享有近乎特权的地位 —— 横跨黄河两岸的巨型庄园连绵数里。
专用河港码头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装卸货物的役夫往来不绝，吆喝声、船桨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盛景象。
码头上，李惑与甄尧并辔缓行。
玄色锦袍在海风中猎猎招展，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侍卫们呈扇形散落在四周，腰间佩刀寒光凛冽，目光锐利如鹰。
警惕地扫视着往来人等，将无关人等远远隔绝在外，气场威严。
“冀州主要海港有两处，一处是黄河入海口的章武港，另一处便是通过鬲津河、无棣沟连通渤海的无棣港。”
甄尧抬手遥指东北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然。
“说是海港，实则是紧邻大海的河汊良港，水深足够停泊巨舰，可避海上风浪，乃是天赐的良港。”
他转头看向李惑，眼底带着几分好。
“彦英，你久居内陆，见过大海吗？”
“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李惑苦笑着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
“此次出使孙策，时间紧迫 —— 孙策屯兵丹徒，北伐在即，陆路颠簸且易遇兵祸，耽搁不起。唯有海运能赶在他出兵前抵达江东，我只能身先士卒，冒此风险！”
“大海可不如内河温顺。”
甄尧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语气郑重。
“你眼前这些漕船，在海船面前不过是孩童玩具。甄家海船长可达百五十丈、高十余丈，堪称海上巨无霸，可即便如此，在百丈高的惊涛骇浪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便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指着码头中最显眼的一艘巨舰，详解道：“你看那船，前半部立着一长一短两支桅杆，可挂巨帆借风力；中部建筑分三层 —— 下层为庐，住船员、存货物，囤积粮草淡水；二层曰飞庐，是船长室、议事厅所在，统筹调度；最上层叫雀室，专派精锐士兵瞭望警戒，如鸟雀般居高临下探查敌情水文，以防海盗与敌军偷袭。船两侧开着数十个棹孔，巨橹探出，划水时如千足蜈蚣，方能驱动这庞然大物在海上航行。”
“货物便是经海船运抵港口，再由内河小船转运各州郡县？”
李惑目光紧锁巨舰，心中暗忖这便是甄家立足的根本，开口问道。
“正是。”
甄尧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得。
“水运运载量大，省人力畜力，运输成本比陆路低三成不止；且乱世之中，陆路盗匪横行，关卡林立，水运却相对安全得多 —— 这便是我甄家能垄断北方海贸、富可敌国的根本！”
说话间，西北风渐劲，吹动船帆猎猎作响，仿佛在催促启程。
甄家南皮负责人甄珍早已恭立船头，一身干练短打。
见李惑等人登船，立刻高声下令：“起锚！扬帆！”
船员们动作娴熟，巨锚缓缓升起。
船帆迎风展开，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顺着黄河向渤海进发。
不多时，船头便冲入茫茫大海。
海水从浑浊转为清澈，再到深蓝，一眼望不到边际。
甄尧站在码头上，仰望着船队驶远。
久久不愿离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起初，李惑还饶有兴致地在甲板上踱步，欣赏着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象 —— 湛蓝的天空与深蓝的大海在远方交汇。
海鸥盘旋鸣叫，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心胸都为之开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