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袁谭遵照父亲吩咐,亲自前往大牢探望田丰。
狱中阴暗潮湿,腐臭与血腥味交织弥漫。
唯有田丰独居一间净室,虽身陷囹圄,却依旧麻衣整洁,风骨不减半分。
见到袁谭推门而入,他当即起身快步迎上。
一把拉住袁谭的手,语气急切。
“显思,糊涂呀!此时何必来见我这戴罪之人?恐惹祸上身!”
“先生放心,我已去求过父亲。”
袁谭言语诚恳,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了解他的,纵有悔意,也绝不会当众收回成命。待此番伐曹凯旋归来,他必会宽宥先生,复用良才!”
“凯旋?”
田丰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摇头。
“上下离心,祸患立至,何来凯旋之说!袁青州,检事府朱杰,有经天纬地之才,绝非池中之物!你可速向其问计,或可免去冀州滔天大祸!”
听到田丰郑重其事称呼自己 “袁青州”,袁谭心里咯噔一下。
他深知冀州内部派系林立,田丰此举绝非随口举荐,而是真真切切将救命稻草押在了那个无名从事身上。
素来敬重田丰为人与智谋的他,当即躬身应允。
“先生放心,我必亲自拜访朱从事,向他请教天下大势!”
数日之后,袁谭在甄家庄园召见李惑,主簿王修陪侍于侧。
这甄家庄园是袁谭在邺城的常居之地,亭台楼阁,戒备森严。
李惑踏入正厅时,心中对袁谭充满好奇。
前世史书曾言 “青州性峭急,迷于曲直”,这七个字不仅精准概括了袁谭,更让他想起了因病早逝的父亲。
性格决定命运,即便穿越回80年代,这几个字亦是破局关键。
而袁谭对田丰的推荐,心中满是疑惑。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检事府从事,何德何能当得起 “经天纬地” 四字?
一见之下,袁谭便存心试探。
故意端坐在主位不动,目光无礼地上下打量李惑。
眼前青年不过二十余岁,面容俊朗,肤色黝黑。
身形虽消瘦,却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袁谭刻意目不转睛紧盯着李惑双眸,试图从其中看出慌乱或谄媚。
可李惑的眼神先是古井无波,随即缓缓绽开一抹从容笑意。
就这般含笑对峙,直到王修看不下去,开口打断。
“朱从事年纪轻轻便身居要位,不知可有几分真才实学?”
“乱世之中,英雄不问出处,才学亦不在年齿。”
李惑漫不经心抬手,声音清越。
“既然大人有意考校,不妨聊聊天下大势?”
袁谭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觉得别扭。
他阅人无数,拍马逢迎者有之,慷慨激昂之士亦不在少数。
却从未见过这般 “怪胎”—— 言辞看似轻浮,双眼却深邃明亮,仿佛蕴含着阅尽沧桑的岁月沉淀。
王修本就有傲骨,见李惑这般态度,当即愤然开口。
“如今主公势大,拥兵十万,占据冀、青、幽、并四州;曹操次之,仅占兖、豫二州。益州刘璋、荆州刘表皆为偏安之辈,胸无大志!袁公若挥师南下,必能一举击溃曹操,一统中原!”
“不然。”
李惑缓缓摇头,语气笃定。
“曹操之患,在外而不在内;大将军之患,在内而不在外!袁公外表虽强,奈何麾下各怀异心,士族势力盘根错节,此战若贸然出兵,必败无疑!”
“你敢妄言袁公必败?”
王修怒喝一声,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熊熊。
“小小从事,竟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何谓妄言?实情耳!”
李惑从容不迫,语气陡然加重,字字诛心。
“外患易除,内病难医!大将军欲借战刀清除异己,可若战事一开,伤筋动骨,流血不止,纵有百万雄师,转眼风华绝代便成一抷黄土!”
这话正戳中王修心中隐忧,他瞬间顿生知遇之感。
先前的怒火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急切与敬重,当即躬身追问。
“先生既知根由,必有妙计破解,某愿洗耳恭听!”
图穷匕见!
李惑目光扫过袁谭,见他瞳孔骤缩,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
李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说道:“若想阻止袁绍兵败,唯有促成‘坐山观虎斗’之局 —— 遣使江东,说动孙策出兵许都,牵制曹操兵力!如此一来,方能说服主公暂息刀兵,腾出手来整顿内部,安抚士族,凝聚人心!待内患肃清,时机成熟,再挥师南下,方能一举成功,坐收渔利!”
“孙策勇猛有余,却年轻气盛、刚愎自用,向来独断专行,怎会听从我冀州调遣?”
王修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与质疑。
“此计简直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成功!”
“诱之以利,何愁不从?”
李惑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
“孙伯符纵横江东数载,未尝一败,如今羽翼已丰,野心早已膨胀,欲图中原久矣 —— 这乃人之常情!若派人游说,明面上许以‘破许都后,割淮南之地为酬劳’,暗地里再以珍宝美女相赠,投其所好,孙策必愿出兵!”
王修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反复斟酌,只觉此计虽看似冒险,却字字切中要害。
当即默默向袁谭点头示意,彻底认可了李惑的计策。
袁谭本就对田丰、王修这两位顶尖智囊的判断无条件信任。
如今见李惑智计卓绝,更是信服不已。
他当即起身拱手,语气恳切。
“朱从事果然名不虚传,智谋过人!游说江东、促成出兵之事,还需劳你费心!”
“青州放心,我已备好全套说辞,愿亲赴江东一行!”
李惑颔首躬身,话锋一转。
“只是此事需借助青州之力 —— 还请青州代为引荐二三位江东故交,打通关节,此事方能事半功倍!”
袁谭闻言,当即应允,转身便吩咐下人按李惑要求匆匆布置下去。
李惑站在厅中,望着窗外飘落的寒雪,心中暗自思忖:这场乱世棋局,已因我的介入悄然改变。
田丰的赏识、袁谭的信任、王修的折服,都将成为我日后立足的资本。
而挽救孙策的生命、促成江东出兵许都,不过是我布局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