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关在这地底,已经整整九千年。
从前所有人都觉得,序为生,熵为死,待在亮的地方安全,暗处都是脏东西。
可九千年熵潮扫过整个大陆,这套规矩早就过时了。
现在的孩子从记事起就知道,阳光是致命的毒药,只有待在黑暗里才能活。
我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鎏金序纹,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这九千年里,我布下的万序结界撑了九千年,挡过宗门宗主,挡过杀红眼的散修,也挡过来求活路的普通人,从来没人能闯过结界三步。
不管地上还是地下,所有人都叫我序祖,说我是镇守裂隙的神,是人族的救世主。
可没人知道,当年就是我亲手放出了毁了整个大陆的熵潮。
也是我和她一起建了这座让人族能活下去的地下城。
我把自己关在这里九千年,锁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我低头看向坐了九千年的王座。
这王座是无数枯骨堆成的,骨头放了上千年早已玉化,泛着冷光,骨缝里满是鎏金序纹。
王座边的骨头,有九千年前随我征战的部下,也有当年把酒言欢的对手。
这些骨头里还留有没散尽的本源残力,被王座引到阵眼,撑着这万序结界。
我枯瘦的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那块黑色的序牌。
序牌的纹路我摩挲了九千年,边缘依旧锋利,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割破我的指腹。
摩挲片刻,我缓缓睁眼,看向身侧。
我身侧靠着一根古木杖,材质特殊,摸着温凉,杖身蒙尘,只有我常摸的地方磨的发亮,浮尘下能看见鎏金序纹顺着木纹慢慢转,杖身上刻着九道半指深的凹槽。
王座扶手上放着一只乌木盒,盒子封的很严,一点寒气都渗不进去。
九千年它们从来没离开过我身边,它们比这白骨王座还重,比我耗空的序力还要重的多。
序纹亮的那一下,王座靠背背面密密麻麻刻的名字一闪即逝,刻字的笔锋还带着血痕。
岩壁从顶到地面,刻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字,新痕压着旧刻,深的凿穿了岩心,浅的盖在浮尘之下。
上面有我刻的序纹图谱,有她当年教我的异世数理公式,有一行我刻了九千年也没能刻完,还有我没写完的忏悔。
我守了这裂隙九千年,也赎了九千年的罪,可唯独补不上我这亲手砸出来的窟窿。
我等了九千年。等一个能看懂岩壁上这些字的人。等一个能接过我身上这堆东西的人。不是什么宿命,宿命这两个字太重了。只是这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就在此时,万序结界突然抖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气息渗了进来,那是九大本源里的熵力晶核的气息,顺着结界缝隙,悄然飘了进来。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