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归位后,沮授手持贺表上前,百官随之依次行礼。
沮授身着青色朝服,身形挺拔如松,却难掩眉宇间的郁结 —— 他的军权早已被削减大半。
即便屡次进献良策,也始终被袁绍处处针对、猜忌。
袁绍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将下方诸子百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谁心怀不满,谁暗中结党,谁想借官渡之战谋利,他心中跟明镜似的。
沮授曾谏言 “颜良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难道他不知道颜良性格急躁、勇而无谋?
正因如此,才要派颜良去打白马!
这先锋之位,本就是块烫手山芋 —— 赢了,是他袁绍的调度之功;
输了,正好剪除沮授的羽翼,一石二鸟!
至于袁尚与审配 —— 这对组合冒起得太快,连逢纪都被拉拢过去,势力日渐壮大。
假以时日,必成心腹之患,需得慢慢制衡。
袁绍的目光缓缓移到文官队列中的许攸身上,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曹操、许攸和自己本为总角之交。
许攸此人,智谋是有的,却贪财好利,野心勃勃。
他提议设立检事府,倒是个绝妙的主意 —— 正好让许攸与审配打擂台,互相牵制,自己坐收渔利!
只是可惜了!
袁绍心中暗叹,如今与曹阿瞒已是你死我活。
许攸这颗棋子虽好用,待邺城风平浪静、官渡之战落幕,这检事府令,终究要被献祭出去。
以平息百官怒火,稳固自己的统治。
辰时朝贺落幕,午时元会宴正式开席。
珍馐满桌,美酒盈爵。
殿内丝竹悦耳,舞姬翩跹,一派歌舞升平之景,全然不见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踏得地砖咚咚作响,震得殿内丝竹声都为之一顿。
袁绍抬眼望去,只见乌桓单于蹋顿率苏仆延、难楼等部落首领大步流星走入殿内。
蹋顿身着兽皮大袍,腰佩镶嵌宝石的弯刀。
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笑容,身后的部落首领们亦是个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腰间弯刀寒光闪烁,气势逼人。
这是他袁绍矫诏册封的乌桓单于,是当今朝廷都未曾有过的殊荣!
袁绍心中掠过一丝得意,端起酒觞起身相迎,尽显霸主气度。
“参见大将军!”
蹋顿等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雷,震得殿梁仿佛都在颤抖。
“单于免礼!”
袁绍大笑,抬手虚扶。
“今日元日佳节,诸位远道而来,当浮一大白!”
蹋顿起身,亲自为袁绍斟满酒觞。
酒液醇厚,香气四溢。
他举起自己的酒觞,朗声道:“大将军神威盖世,我乌桓愿效犬马之劳,助大将军横扫中原,生擒曹贼!”
袁绍连饮三大觞,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
浸湿了胸前的十二章纹,面色愈发红润如醉。
他抬手抚了抚颌下花白的胡须,心中暗叹:“岁月不饶人,身体确实不如以前了。可越是如此,越要抓紧时间,完成这一统中原的大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袁绍抬手轻轻一压。
殿内丝竹骤停,舞姬们噤若寒蝉,纷纷敛衽退至两侧。
瞬间的寂静中,百官与乌桓首领皆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候着他的训示。
袁绍清了清嗓子,声音威严。
穿透大殿的梁柱,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公,趁此元日佳节,朕…… 本将军宣布一个重大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文官队列中的许攸。
见其瞳孔骤缩,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与急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幕府新建检事府,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整肃军纪!自今日起,检事府可绕过诸部,直接对本将军负责!”
话音未落,殿内已是一片哗然!
“任命许攸为检事府令,总领府中一切事务!”
审配脸色骤变,猛地从席位上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刺骨的敌意 —— 他万万没想到,袁绍竟会突然设立如此权势滔天的机构,还让许攸这老狐狸执掌!
这分明是要拿自己开刀,制衡他的势力!
田丰、沮授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检事府权限之大,几乎囊括了朝堂与军中的监察大权。
而许攸本就是贪功好利之徒,日后邺城朝堂必将陷入党争漩涡,永无宁日!
反观许攸,已是喜出望外,声音都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臣谢过大将军信任!臣必尽心竭力,肝脑涂地,不负大将军所托,为我冀州扫清奸佞,辅佐大将军一统天下!”
袁绍看着许攸激动得近乎失态的模样,心中冷笑不已。
棋子已经就位。
接下来,就该让许攸与审配好好 “博弈” 一番,自己坐收渔利!
殿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映得袁绍的脸庞明暗交错。
这场元日庆典,既是岁首的礼仪,更是他布局的开始。
官渡之战的烽火即将燃起,而邺城朝堂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无可阻挡!
建安五年二月,邺城寒风未消,街道上甲士往来不绝。
铠甲摩擦声与马蹄声交织回荡,官渡之战的阴霾已彻底笼罩这座冀州都城。
李惑随许攸、韩猛入城时,城门处的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袁军士兵手持长矛,枪尖寒光凛冽。
对出入行人逐一审问,连车马都要翻查三遍。
甚至车轴缝隙都不放过,气氛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
“彦英,此番回邺,袁公必会召见。”
许攸勒住马缰,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与自得。
“检事府初立,根基未稳,你我行事需万分谨慎,切不可授人以柄。”
论功行赏,他已将李惑举荐为检事府从事,掌情报分析之责;
韩猛则任副使,主后勤调度,三人形成稳固的三角之势。
李惑颔首,目光扫过城门处严阵以待的卫兵,从容道:“大人放心,我已备好说辞。袁公多疑,需以‘稳固后方、探查曹营动向’为由,强调检事府对官渡之战的关键作用,方能促成全面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