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商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气息。这里曾是城市繁华的象征，霓虹灯牌如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火花，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陆鸣牵着苏清越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苏清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别怕，这里看起来还算完整。”陆鸣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举起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前方浓稠的黑暗。
光束扫过，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名为“风尚”的服装店。巨大的落地玻璃早已碎裂，里面挂着的衣服虽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光鲜亮丽。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这里是负一层，结构比较稳固。”陆鸣松开苏清越的手，走到一家看起来比较结实的男装店门口，用脚踢了踢卷帘门。
“哐当。”
卷帘门并没有锁死，只是半挂着。陆鸣侧身挤了进去，苏清越紧随其后。
店里的景象有些滑稽。模特们保持着诡异的姿势，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脑袋，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狂欢。
“这里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休息点。”陆鸣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堆旧衣服上，“虽然有点乱，但总比睡在满是辐射尘的地上强。”
苏清越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她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迹和污垢，又看了看陆鸣，突然感到一阵难堪。作为一个医生，她习惯了干净整洁，而现在，她却像个乞丐一样站在废墟里。
“那个……陆鸣，”苏清越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想……洗个澡。”
陆鸣正忙着清理地上的杂物，闻言愣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苏清越那张沾着灰尘却依然精致的脸，还有那双因为羞涩而微微泛红的耳朵，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洗澡？”陆鸣挠了挠头，“这……有点难度。这里没有水，也没有电。”
苏清越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哦……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
陆鸣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摸了摸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水……
对了！
“等等！”陆鸣突然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痞笑，“谁说没有水的？苏医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苏清越有些担心地抬起头。
“去给你变个魔术。”陆鸣神秘一笑，转身钻进了黑暗里。
苏清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环顾四周，这家店虽然破败，但货架上竟然还挂着不少崭新的衣服。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衣服很软，摸起来很舒服。她比划了一下，大小竟然差不多。
“反正也没人看了……”苏清越喃喃自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那件脏兮兮的防护服。
就在她刚换上针织衫，还在整理衣角的时候，陆鸣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当当当当！惊喜！”
苏清越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只见陆鸣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塑料桶，桶里装满了清澈的水。他的脸上沾着几道黑灰，看起来像只花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这是？”苏清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桶水。
“我在商场的消防栓里放出来的。”陆鸣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虽然放久了点，但沉淀一下还是能用的。而且，我还找到了这个。”
他把另一只手伸到背后，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块……香皂？
“这是……”苏清越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旁边的日用品店找到的，薰衣草味，虽然过期了两年，但洗洗应该没问题。”陆鸣把水桶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没法淋浴，但擦擦身子还是够的。这里有个试衣间，虽然门坏了，但我可以用衣服给你挡着。”
苏清越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一脸献宝表情的男人，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在这个末世，一块香皂，一桶水，比黄金还要珍贵。而他，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谢谢……”苏清越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咱们现在是队友。”陆鸣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快洗吧，我在外面守着。放心，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说着，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试衣间坐下，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匕首。
试衣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陆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鸣？”
“啊？怎么了？”陆鸣猛地回过头，却发现试衣间只露出一条缝，苏清越那张红透的脸正躲在后面。
“你……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苏清越的声音细若游丝。
“哦哦哦！抱歉抱歉！”陆鸣连忙转过身，闭上眼睛，心里却在暗骂自己没出息。
几分钟后。
“好了。”
陆鸣睁开眼，转过身。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苏清越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休闲装，那是她从货架上找到的。虽然款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温婉动人。她的头发虽然还有些湿漉漉的，但已经不再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上，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红晕。她看着陆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好看吗？”她轻声问。
“好看。”陆鸣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有些失态，干咳了一声，“我是说，干净多了，像个……像个正常人了。”
苏清越噗嗤一笑：“你这人，真不会说话。”
“嘿嘿，实话实说嘛。”陆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既然洗干净了，那是不是该填填肚子了？”
提到吃，苏清越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两人的脸同时红了一下。
“那个……我刚才在消防通道那边，发现了一只‘肥羊’。”陆鸣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两块压缩饼干，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捕鼠夹？
“肥羊？”苏清越一脸茫然。
“等着瞧吧。”
陆鸣把捕鼠夹放在角落里，上面放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屑。然后他拉着苏清越退到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
“咔嚓！”
一声脆响。
“中了！”陆鸣眼睛一亮，猛地冲过去。
苏清越好奇地凑过去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捕鼠夹上夹着一只……老鼠？
但这只老鼠体型硕大，足有家猫大小，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这……这是老鼠？”苏清越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变异仓鼠，或者叫它‘废土肥猪’。”陆鸣熟练地捏住老鼠的后颈，把它从夹子上取下来，“这种家伙肉质鲜嫩，富含蛋白质，是废土上的美味佳肴。”
苏清越看着那只还在蹬腿的老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你要吃它？”
“当然，这可是好东西。”陆鸣嘿嘿一笑，“苏医生，你没在贫民窟待过，不知道这种美味。看着啊，我给你露一手。”
他动作利落地处理了老鼠，剥皮去内脏，然后用一根铁签子穿起来，放在一个小火堆上烤。
火光是陆鸣用捡来的打火机和一些废弃衣物点燃的。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两人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也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奇异的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苏清越本来还有些抗拒，但闻到这股香味，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陆鸣一眼。
陆鸣正专注地翻转着铁签子，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了，熟了。”陆鸣把烤得金黄酥脆的老鼠肉递到苏清越面前，“尝尝？保证比你以前吃的那些高级牛排还香。”
苏清越看着那块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咔嚓。”
外皮酥脆，里面的肉质鲜嫩多汁，带着一股独特的野味香气。
“怎么样？”陆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清越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吃！”
“那是，也不看是谁烤的。”陆鸣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自己也撕下一块肉，大口吃了起来。
两人围坐在微弱的火光旁，吃着烤老鼠肉，喝着从消防栓里放出来的水，竟然吃出了一种米其林餐厅的感觉。
“陆鸣，”苏清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以前……也是这样生活的吗？”
陆鸣嚼着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差不多吧。在贫民窟，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有时候为了抢一块发霉的面包，还得跟别人打一架。”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清越却能想象到那背后的艰辛。
“那你……恨这个世界吗？”
“恨？”陆鸣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以前恨过。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恨这不公平的世界。但后来我想通了，恨没用，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与其恨，不如好好活着，活得比他们都好。”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越，目光灼灼：“而且，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你，苏医生。我们两个，总比一个人强，对吧？”
苏清越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两个，一起活下去。”
陆鸣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别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灯塔’，让赵泰那个混蛋看看，你过得有多好。”
提到赵泰，苏清越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随即又被陆鸣的温暖所取代。
“好。”她破涕为笑，“到时候，我要穿着最漂亮的衣服，让他后悔死。”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陆鸣拍了拍胸脯，“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保镖兼厨师，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去你的，谁要你养。”苏清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夜深了。
地下商场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老鼠的吱吱声。
陆鸣和苏清越依偎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从服装店里找来的厚外套。
“陆鸣，你睡了吗？”苏清越轻声问。
“没呢。”陆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慵懒。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陆鸣想了想，“以后啊，我们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盖一座大房子，种很多很多的菜，养一群鸡。每天早上醒来，就能闻到面包的香味……”
“听起来像做梦一样。”苏清越喃喃道。
“梦总会实现的。”陆鸣握紧了她的手，“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
苏清越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这个男人传来的温度。这是她在这个冰冷的末世里，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陆鸣听着苏清越均匀的呼吸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黑暗中闪烁的火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赵泰，林婉儿。
你们以为把我扔在这里，我就会死吗？
不，我会活得比你们都好。
我会带着苏清越，在这个废土上建立起属于我们的王国。
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本章创作手记】
废墟中的微光
真正的浪漫，不是鲜花和钻石，而是在绝望中为你寻找一桶水，一块香皂。真正的爱情，不是海誓山盟，而是在生死与共的逃亡中，依然能为你烤一只老鼠，讲一个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