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儿!你没事吧?”
韩猛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儿子的手,满脸关切。
“父亲,我没事。”
韩轩脸色依旧苍白,显然昨夜的变故让他受了不少惊吓,说话都带着几分颤抖。
韩猛抬手,马鞭在韩轩的头盔上轻敲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男子汉大丈夫,这点风浪算得了什么!我儿还需快快成长!今日起,你便长侍彦英先生左右,好好历练一番!”
李惑看着父子二人的互动,亦开怀大笑,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几日后,邺城城外,韩猛大营的演武场。
寒风卷着沙尘掠过校场,三百掠夜锋骑整齐划一地席地而坐,玄甲玄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沉默不语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韩轩紧紧跟在李惑身侧,目光不住地扫过这群精锐骑士 —— 昨日他亲眼目睹他们演练骑术,人马合一、奔驰如飞。
箭术更是出神入化、箭无虚发!
这般恐怖的战力,即便是父亲麾下最精锐的步兵也难及万一!
韩轩心中愈发佩服父亲与许攸的眼光,也对李惑愈发敬畏。
李惑立于演武场中央,身形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他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常生静立其后,身姿笔挺,眼神纯净而炽热 —— 一如当年在兵法学堂时,满是对李惑的崇拜与无条件的信赖。
“我知道你们心里攒着一堆问题。”
李惑神色温和,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洞悉每个人的心事。
“今日不教兵书,不练战法,你们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我知无不言!”
话音刚落,队列中一道身影猛地蹿起,正是性子最急的刘福贵。
他粗声大气地问道:“杰少!咱们这是叛曹归袁了吗?往后就真要跟着袁军打仗,做别人的马前卒?”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演武场上骤然寂静,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惑身上。
连站在侧旁的韩轩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他虽知晓父亲与李惑的约定,却也好奇这支精锐劲旅的真正归宿。
“哈哈哈……”
李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却又透着一丝凌厉锋芒。
“我若说是,你们信吗?我若说不是,你们又愿真心追随吗?”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沉喝一声,声如惊雷:“我要听实话!”
“跟着杰少走!”
最先发声的是李惑亲手挑选的种子队员。
时至今日,他们对李惑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
话音未落,演武场上便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应。
“跟着杰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沙尘都簌簌落下。
韩轩看得热血沸腾,只觉这般同仇敌忾的向心力,便是父亲麾下的老牌劲旅也望尘莫及!
李惑笑着抬手下压,演武场瞬间恢复死寂,落针可闻。
他眼中燃起灼灼光芒,声音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告诉你们!我们既不叛曹,也不归袁!”
“这乱世之中,诸侯争霸,百姓流离,将士们不过是权贵手中的棋子!胜则封赏寥寥,败则尸骨无存,连家人都难以保全!”
他语气陡然激昂,双臂一挥,声震四野。
“曹孟德雄才大略,却也视人命如草芥;袁本初势大权重,却多疑寡恩,麾下谋士互相掣肘、派系倾轧!跟着他们,我们迟早会成为官渡之战的炮灰,死得不明不白,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今日起!我们只为自己而战!”
李惑的声音拔高到极致,眼中光芒炽烈如火焰。
“我要在塞外居庸,建一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队伍!不受任何人节制,不为任何诸侯卖命!有田可耕,有粮可食,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让兄弟们既能保全性命,又能建功立业,让家人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从此顶天立地,活出个人样!”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唯有寒风呼啸。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 那是对安稳生活的极度渴望,是对建功立业的热切憧憬,更是对 “为自己而战” 的热血共鸣!
一股熊熊烈火,在每个人的心中悄然点燃。
常生望着李惑眼中的光,心中震撼不已,暗道:杰少终究是杰少,他要走的,从来都不是寻常路!
这乱世之中,唯有他,敢喊出 “为自己而战” 的口号!
李惑心中却是清明如镜。
他深知这支队伍里藏着各方眼线 —— 有曹营校事府的密探,有春雨娘安插的人手,就连身旁的韩轩,也定会将今日之事一字不落禀报给韩猛,最终呈现在许攸案头。
方才的演讲,既是鼓舞士气、凝聚人心,更是一场无声的筛选!
果然,接下来几日的筹备中,不时有人借着 “探亲”“养病” 等由头溜号。
李惑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吩咐守卫 “放行”—— 这些人本就心不在此,与其留在队伍中埋下隐患,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自寻出路。
待居庸那边的诸事筹备妥当,掠夜锋骑已然 “干净” 了许多。
剩下的三百人,皆是真心实意追随他的死士,个个眼神坚定,愿与他共赴刀山火海!
而许攸果然给力。
在他的全力斡旋下,居庸的商铺、粮田、营地皆已置办妥当,沿途各州郡的过关文书也一一备齐。
甚至还暗中调拨了一批精良甲胄与锋利兵器,为李惑的 “居庸基业” 打下了坚实基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惑挑了个黄道吉日,在演武场上摆下酒坛,为即将远赴居庸的掠夜锋骑践行。
演武场上,酒坛倾翻,酒香与杀气交织。
李惑身边仅剩常生、韩轩与几名亲随,皆是心腹中的心腹。
其余三百掠夜锋骑早已整装待发。
玄甲映日,战马嘶鸣,气势如虹,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凛冽。
“杰少!”
章凯身为掠夜锋骑首领,催马上前。
猛地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映得周遭人影瑟缩。
他将刀身横于胸前,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