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大帐外,守卫森严,亲卫林立。
一名亲卫上前通报:“启禀许大人,军粮督韩猛,求见大人!”
帐内传来一声略显尖细的回应,带着几分慵懒与傲慢。
“让他进来。”
韩猛深吸一口气,对李惑使了个 “切勿妄动” 的眼色,率先迈步走进大帐。
李惑紧随其后,脚步沉稳,目光瞬间锁定了帐中主位上的男子。
此人身材微胖,身着锦袍,面容阴鸷。
一双三角眼闪烁不定,透着几分狡诈与狠厉 —— 正是袁绍麾下核心谋士,一手策划军粮倒卖的许攸!
许攸放下手中的竹简,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韩猛,淡淡道:“韩将军一路辛苦,粮队可曾安全抵达?账目可有偏差?”
韩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托大人洪福,粮队已安全抵达黎阳城外,账目清晰无误,特来向大人禀报。”
许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韩猛身后的李惑。
眉头骤然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是?”
李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在下朱杰,见过许大人。”
“朱杰?”
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未曾听闻韩将军麾下有此一号人物,倒是有些面生。”
韩猛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解释。
“大人有所不知,朱先生乃是在下途中偶遇的奇才,精通边境贸易之道,此次特意带来,是想为大人效力,助大人打通北疆商路。”
许攸眼神闪烁,显然并未相信这番说辞。
他上下打量着李惑,见其虽身着亲卫甲胄,却气度不凡,眼神锐利。
隐隐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心中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哦?”
许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知朱先生有何真才实学,竟敢口出狂言,说要为我效力?”
韩猛见状,连忙以目示意许攸屏退左右。
许攸何等精明,瞬间领会其意,挥了挥手。
“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帐内亲卫悉数退去,帐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李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在下朱杰,见过许大人。”
“朱杰?”
许攸皱眉凝思,眼中疑惑更甚。
突然面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站起身。
“你是…… 清河朱杰?”
李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竟自顾自寻了个侧席坐下,语气淡然。
“许大人还记得在下,倒是让朱某受宠若惊。”
韩猛见状,心头一急,快步上前凑到许攸耳边。
两人附耳低语,气息急促。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惑端坐侧席,神色淡然,仿佛对二人的密谋毫不在意。
片刻后,两人计议停当,许攸眼神复杂地看向李惑。
李惑坦然起身,拱手道:“大人明察秋毫,在下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寻衅,而是想与大人做一笔共赢的交易。”
“共赢?”
许攸嗤笑一声,三角眼眯起,满是讥讽。
“你手握我与韩将军的‘罪证’,兵临营前胁迫,如今倒口口声声说共赢?朱先生的脸皮,未免太厚了些!”
“大人误会了。”
李惑缓缓摇头,语气从容,斟词酌句道:“这账簿上的‘铁证’,实则是我凭蛛丝马迹推断而来,并非真有实打实的凭据。”
此言一出,许攸与韩猛皆是脸色骤变,惊得齐齐站起身!
韩猛更是失声怒吼。
“你胡说!粮车清点与账簿记录相差足足五百斛,铁证如山,怎会是推断?”
“五百斛粮草,确实清点无误,但那是意外之喜。”
李惑抬手压了压,神色依旧从容。
“我数次冒险渡河查探,早已察觉端倪:其一,寻常粮队运输损耗不过一成,而将军麾下粮队损耗竟达三成,远超常理;”
“其二,前线屡屡告急要粮,邺城粮价却在近月骤涨,分明是有人暗中截留倒卖,运往境外牟利;”
“其三,我擒获将军麾下觇候胡不归,从他口中得知,将军与许大人过从甚密,而许大人近日频繁派人往返邺城与黎阳,行踪诡秘,形迹可疑。”
他顿了顿,双目炯炯,直直盯住许攸。
“三者结合,再加上审配素来以严查军粮贪腐立威,我便顺势伪造了查案名义,利用将军深夜酒醉、防备松懈之机入营。韩少掾心中有鬼,面对‘审配查案’的名头,自然不敢辩驳,只能乖乖就范。”
“至于账簿与实际存量的差异,只能说我确实有些运道 —— 不对,是我们共同的运道。”
李惑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许攸脸色铁青,死死盯住李惑。
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忌惮。
“你竟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中,推断出此事的来龙去脉?好深的心计!”
“大人身处袁营中枢,怎会不知袁绍多疑寡恩、凉薄无情?”
李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锐利。
“如今官渡之战已开,袁公兵精粮足,看似胜券在握,实则内忧外患,早已是风雨飘摇之势。”
“三公子袁尚在台前造势,大将军隐于幕后,暗中力捧审配;沮授、田丰等冀州本土势力与审配针锋相对,朝堂之上派系林立;而大人虽是袁公旧部,追随多年,却始终被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
他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只因袁公忌惮大人智谋过人,恐日后功高震主,难以掌控!大人空有谋士之名,却无实权在手,难道甘心一辈子如此?”
许攸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惑所言,句句戳中他的痛处!
他在袁绍麾下隐忍多年,智谋不输他人。
却始终游离于权力中枢之外,心中积怨早已深似海!
“大人可知?曹操麾下设有校事府,专司监察百官、刺探情报。如今已成曹操心腹臂膀,帮他牢牢掌控朝堂与军中动向。”
李惑趁热打铁,继续道:“而袁营之中,虽有审配负责监察,却无专门的情报机关。袁公多疑,既想掌控各方动静,又不愿放权给任何人,致使如今情报散乱,政令不通,各部各自为战,隐患早已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