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嗡——”
几道响声同时从两座不同的厂房当中传出来。这几道响声都显得足够悠长，却不显得太过刺耳。它们听起来都像是某些机器正在切割或者分解某些原料所发出的声音，却又像是由不同种类的机器发出来的声音。它们同时从两座厂房的侧门当中略微向外敞开的缝隙当中传出来，传入每一个位于侧门前方的道路当中或者周边区域的人的耳中。和正门一样，这两座厂房的侧门的表面也装有电子门锁。而且，两道侧门看上去都像是平时处于常闭状态、很少开启的样子。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两道位于同一个方向的侧门都处于略微向外侧开启并且露出一道足以让一个人钻过去的缝隙的状态。透过门缝从外侧往里看，能够看到很多身穿工装、佩戴护具的工人忙碌的身影，也能够看到多道不同的光芒以及不同的大型设备的外形轮廓。
“嘀——”
“嘀——”
“嘀！嘀！嘀！”
“嘀！嘀！嘀！”
正在这时，另外两种不同的鸣叫声也开始从厂房当中的不同方位传出来。其中一种声音和切割声、摩擦声一样显得足够悠长，另外一种声音则显得短促而尖锐。它们听起来都有些像是某些指示灯或者警示装置突然开始工作之后发出的声音。只不过，它们完全没有引发任何混乱，似乎也没有在厂房内部引发任何足够明显的变化。因为，两座厂房当中都几乎没有传出人的脚步声，更没有传出人的说话声、喊叫声。门缝里完全看不到任何足以代表混乱的景象。
齐承光和王腾飞先后把目光投向靠近自己的两道侧门，并打量侧门周围的区域。顺着两座厂房的侧门外侧往四周看，只能看到两三个正在侧门边缘抽烟的工人的身影。这几个工人身穿相同制式的工装，有的倚靠在墙壁边缘抽烟，有的则蹲在地上抽烟。散落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的烟头几乎能够围成一片，有的甚至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烟。他们全都对突然出现在厂区里的三个青年男人视而不见，只是各自把目光投向远方或者围墙边缘的杂草丛，既显得有些无神、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嗯？”
齐承光突然皱起眉头，把脑袋转向斜前方，并把目光投向位于两座厂房之间的那一条相对较为狭窄的路。他先把目光投向一个倚靠在厂房的墙边抽烟的工人，再把目光投向那条路的尽头处。此时此刻，从他所在的位置看，这条路上几乎看不到日光照射不到的区域，更看不到那个工人身下的影子之外的任何阴影。道路的尽头是另外一片厂房和紧挨着那一片厂房的停车区域，既能够看到来回穿行的工人和保安，也能够看到正在停车区域之内进出的车辆。两座厂房两面的墙壁表面的大片窗户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有色窗户，从外面看，基本只能看到窗户本身显露出来的色泽以及窗户外侧反射出来的光线，而很难直接看到厂房里面的人或者事物。大部分窗户的外侧都是略微发亮的，反射出来的光芒形状也都是不完全相同的。好几扇玻璃外侧反射出的光芒都隐约能够形成朦胧而抽象的图案。
“怎么了，齐哥？”
走在前面的王腾飞当即注意到齐承光发出的声音，随即转过头，看向齐承光的面庞。
“没什么，”齐承光当即抬起手掌，先向王腾飞摆手，再连续摇头，“我应该只是看错了。”
“啊？”王腾飞先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再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做出一个摊开手掌的动作，“你又看到什么啦？这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什么。应该只是我看错了。”
齐承光再次摇头，随即再次把目光投向倚靠在墙边的工人。看上去显得有些疲惫的工人把自己的上半身牢牢地倚靠在墙壁表面，双腿不自然地伸向前方，脑袋向上倾斜，双眼望着一片晴朗的天空，口中缓慢地吐出大团状的烟雾，看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其他任何人。从道路的另外一端显露出来的那些人影更没有把目光投向他所在的位置，只是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或者分别忙自己的事。
“齐哥，你又怎么啦？你最近还是很累吗？又累出幻觉啦？”王腾飞连续挥舞双手，似乎对齐承光的话感到有些无奈。
“不是什么幻觉，”齐承光简单地回答，“应该只是错觉。只是看错而已。”
“好吧，好吧……”
王腾飞发出一声轻微的干笑，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重新把脑袋转向正前方，没有再多问什么。他注意到，潘高桐只是在稳稳地往前走，似乎对他和齐承光之间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齐承光略微加快脚步，拉近自己和王腾飞之间的距离，并开始引动自己体内的无形力量，让自己体内的清凉感涌向自己身上每一寸能够被日光照射到的皮肤。刚才，就在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一条既没有别人经过、也没有车辆通行的道路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大片星星点点的奇异光芒突然从一大片有色玻璃的外侧和上方显现出来，并连续闪烁好几下。这些奇异光点的亮度算不上很大，体积也不怎么大，几乎能够完全混杂在足够明亮的日光里。而且，它们闪烁的时间很短，几乎只有大多数人难以注意到的一个瞬间。但是，他却已经能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它们。他感觉到，它们和他在创业基地周围看到的光芒在实质上完全一样，只是在体积和形状上有所不同。而且，它们的内部确实蕴含着另外一种与阴影不同的无形力量。只不过，它们当中的无形力量的总量不大，至少没有达到足以威胁到现在的他的程度。
等到三个青年男人走过两座厂房之间的道路之后，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才从其中一座厂房的侧门当中显现出来。他戴着一副和潘高桐差不多的眼镜，身上穿的工装也和潘高桐一模一样。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稳稳地从门缝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转动脑袋，扫视围在门前和墙壁外侧抽烟的几个工人的身影，并用眼睛瞪他们。
正在抽烟的几个工人当即把自己的烟全部掐灭或者踩碎，再用脚把散落在地面上的所有烟头全都踢开，随即灰溜溜地排成两队。其中一队跟随管理人员模样的中年男人一同走回到厂房里，并把侧门重新关上。另一队则回到另外一座厂房里。
等到其他几个工人全都走回到厂房的侧门里面之后，倚靠在另外一侧的墙面上抽烟的工人才缓慢地转动身躯，并把自己嘴里的那一根刚刚抽完的烟丢掉。他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投向已经加快脚步的齐承光的背影，仔细地打量齐承光的身影，整个人仍然面无表情。看到齐承光远离他的视线范围之后，他才转过身，穿过侧门，走回到厂房里面，并把敞开的两扇侧门一同关上。一道微弱的响声从侧门的门缝当中传出来，再迅速地消散。那不是侧门上方的垫子门锁的声音，反而有些像是某些东西被撕碎的声音。
潘高桐带领三个青年男人一同走到一座仓库的大门前方，随即再次从自己的工装里掏出自己的门卡。他把自己的门卡摆放到仓库大门的电子锁表面的感应装置上，用门卡把仓库的大门打开，再把目光投向排成一排的另外几座仓库的正门。在这一整片仓储区域里，所有的仓库和生产区域当中的厂房、车间一样是连成排的，每一座仓库的形状和体积也都是相同的，只有仓库正门边缘的编号是不同的。他看到，另外几座仓库都大门紧闭，并且完全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仓库的大门自动地向外侧移动，并在几次眨眼之间完全打开。站在仓库大门内侧的两个工人先后把目光投向门外，随即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再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个工人沿着墙壁的内侧往里走，另一个工人则直接走向仓库的中央位置。其他几个从仓库内部的不同方位显现出来的人影则全都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并且分别做自己的事。
“齐哥，咱们这次用不用先把仓库里面都检查一遍啊？或者是，先戴上安全帽之类的东西？”
王腾飞停住脚步，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齐承光，再抬起手掌，向仓库大门挥舞手臂。
“你和胖子上次去祥发厂，不是差一点被一个自己倒下来的脚手架给砸到吗？这儿的货架肯定比祥发厂那边的更多，也肯定比祥发厂那边的更重啊！咱们在这边生产的货也不比在祥发厂那边生产的货少！”
“什么？脚手架会突然倒下来？还差一点砸到人？”
还没等到齐承光回答什么，刚刚把大门打开的潘高桐便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这一次，他完全没有再露出毫不关心的样子。他一把转过身，紧紧地盯住齐承光和王腾飞。
“这是怎么回事啊？脚手架怎么还能自己倒下来啊？还能差一点砸到人？怎么会呢？”
“我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不信啊，潘哥！”王腾飞用力挥舞手掌，嘴角几乎快要歪到耳根边缘，“但是，那一家工厂里面的很多人都能够证明！当时，那个几乎和货架一样高的大型脚手架突然就完全断开，然后就直接倒下来，差一点把正在验货的齐哥和胖子一起砸倒！我们几个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全都当场吓一跳！那种大脚手架，真的要是砸到人，非出大事不可！”
原本跟在齐承光身后的汤涌当即上前两步，站到齐承光身边，把自己刚刚一直牢牢地握在手中的手机放回到自己的裤兜里。他轻微地伸长脖子，把目光投向仓库内部，扫视紧贴在墙壁边缘的那一排货架，目光连续掠过大量堆放成排的箱子和包装盒。他的嘴角迅速地连续抽动两下，像是刚刚想到什么重要的事。
“没事，潘哥，”齐承光上前半步，抬起手掌，示意王腾飞暂时先不要多说，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那只是一场意外。而且，它已经过去，也没对我们造成什么大损失。”
潘高桐当即把目光投向齐承光，露出认真地听齐承光说话的姿态。王腾飞也识趣地闭上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