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死死盯着李惑,眼神在惊怒、不甘、忌惮之间反复挣扎。
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沉重脚步声,箭楼上的弓弩依旧黑洞洞地瞄准营中。
而案上的账簿与供词,如同一把悬顶利剑。
寒光森森,随时可能落下,将他韩家满门劈得粉身碎骨。
他知道,自己此刻已无退路!
眼前这个名叫朱杰的年轻人,心思缜密如狐。
早已算准了他的所有顾虑,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韩猛死死盯着案上的铁证,喉结剧烈滚动了数下。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帐外的风声裹挟着士兵的脚步声传来,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浑身发颤。
他太清楚沮授、田丰的性子了 —— 两人素来与许攸不和,嫉恶如仇。
若这些铁证落到他们手中,别说自己,就连许攸都难逃满门抄斩的下场!
“你…… 你当真只是想让许大人引荐,去居庸做贸易?”
韩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绷的脊背终究还是垮了下来,终究还是松了口。
李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将军多虑了。乱世之中,安稳活下去已是奢望,我无意卷入你们的权力纷争,更无心与将军为敌。”
“好!我信你一次!”
韩猛猛地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但你必须答应我,此事绝不能牵连我韩家上下!否则,即便鱼死网破,我也会拉着你一同垫背,让你不得好死!”
“自然。”
李惑颔首,抬手示意士兵为韩轩松绑。
“将军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合作共赢,才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绳索解开,韩轩揉着发麻的手腕。
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踉跄着退立到父亲身旁,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韩猛瞥了眼帐外,沉声道:“许大人此刻应在黎阳大营参赞军机,我需修书一封,你带着我的信物前去见他,他自会安排。”
“不必。”
李惑抬手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与将军一同前往。”
“你疯了?!”
韩猛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失声惊呼。
“黎阳大营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这三百骑兵如何进去?一旦身份暴露,我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只需按原计划,督运粮草前往黎阳即可。”
李惑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我与麾下将士,假扮你的亲卫随行。凭将军的令牌与身份,难道还进不去一座黎阳大营?”
李惑指尖摩挲着腰间刀柄,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有将军在,没人会怀疑。”
韩猛眉头紧锁,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 —— 案上的铁证还攥在对方手里,营中上下被掠夜锋骑把控,除了妥协,他无路可走!
“来人!”
韩猛沉声喝唤,心腹亲兵立刻应声上前。
“传令下去,即刻收拾营帐,拔营启程前往黎阳!告诉弟兄们,加速行军,延误者军法处置!”
“诺!”
亲兵领命退下,原本寂静的大营瞬间忙碌起来。
拆帐、捆粮、牵马的动静此起彼伏。
韩猛召来麾下众将,帐内密议片刻。
众将虽面带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纷纷领命散去,各司其职。
李惑立在一旁,眼神沉凝 —— 冀州本土势力对私兵的掌控力,果然名不虚传!
一声令下,数千人即刻行动,毫无拖沓,也难怪袁绍会对这些本土将领如此忌惮。
他绝不能因一时得势便生出轻慢之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临行前,李惑暗中找来常生,压低声音叮嘱。
“你带五十骑掠夜锋骑,暗中尾随粮队。途中若有变故,即刻从侧翼接应;若一切顺利,便在黎阳城外十里坡潜伏等候,我自有后续指令。”
“末将明白!”
常生躬身领命,眼神坚定,转身便悄然带着五十骑消失在队伍后方。
韩猛与李惑的马队缓缓并辔而行。
马蹄踏在官道上,沉稳有力。
韩猛望着前方绵延的粮车,心中五味杂陈 —— 经此一事,他的命运,已然被眼前这个名叫 “朱杰” 的年轻人彻底改写。
谁能想到,一场看似 “堂堂正正” 的查案,竟会将他与整座粮草大营,都拖入这无法挣脱的漩涡!
一路无话,粮队晓行夜宿,终于抵达黎阳城外。
远远望去,袁军大营连绵数十里。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阵阵鼓声震天动地,气势恢宏得令人心惊。
这便是袁绍囤积在黎阳的主力,也是官渡之战的关键大后方!
韩猛勒住马缰,侧身对李惑道:“前方便是黎阳大营,你且在此等候,我先入营禀报许大人,再派人来接你。”
“不行。”
李惑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
“我必须与你一同前往。若将军中途变卦,将我晾在城外,我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瓮中之鳖?”
韩猛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你信不过我?”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
李惑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
“将军只需记住,如今你我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若出事,案上的铁证,自会有人送到沮授、田丰手中。”
韩猛咬了咬牙,胸口剧烈起伏,终究还是压下了怒火 —— 他不敢赌!
“好!”
他低吼一声,妥协道:“但你入营后必须收敛锋芒,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言语!否则,休怪我不念合作之情!”
李惑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两人一同下马,并肩朝着袁军大营走去。
守营士兵见是军粮督韩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放行。
走进大营,沿途袁军将士纷纷驻足见礼,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李惑不动声色,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营中布局 —— 主干道的走向、四角箭楼的位置、中军大帐的方位、粮草囤积的区域,每一处细节都被他牢记于心。
这或许,会是他日后逃离黎阳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