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中军侧帐内。
袁军各级军官被掠夜锋骑看管得严严实实，帐内鸦雀无声，只剩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一名偏将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兄弟，审别驾深夜查案，为何不提前通知韩将军？毕竟这大营是韩将军督管啊！”
“韩将军？”
亲卫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帐内。
“正是有人实名举报韩将军勾结外人，倒卖军粮中饱私囊，我家大人方才奉旨连夜赶来！此刻韩将军正在帐中歇息，待查案结束，自会向他禀报核实！”
“什么？韩将军真的……”
“难怪审别驾会动怒，军粮倒卖可是掉脑袋的大忌！”
军官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窃窃私语。
他们大多知晓韩猛与许攸走得极近，平日里也听过不少军粮倒卖的流言。
如今审配派人深夜查案，显然是有备而来，铁证在手！
谁也不想在这风口浪尖上触霉头，纷纷闭了嘴，乖乖待在帐中。
只求别被这场风波牵连。
半个时辰后，清点结果汇总上来。
“报！大人，所有粮车实际存量共计两千五百斛，与账簿记录相差足足五百斛！”
五百斛！
这个数字如惊雷般炸在韩轩耳边。
他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软在地。
面如死灰，口中喃喃道：“完了…… 全完了……” 铁证如山，再无半分狡辩的余地！
李惑命人将账簿与清点结果封存，沉声道：“将韩轩拿下，打入囚车看管！其余军官暂且留在侧帐，待明日韩将军醒来，再行处置！”
“诺！”
士兵们上前，冰冷的铁链锁住韩轩的手脚。
他挣扎了几下，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摆布 ——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彻底栽了，任何反抗都只会死得更惨。
随后，李惑下令，掠夜锋骑全面接管大营。
换岗的士兵、巡逻的队伍、粮库的守卫，全被掠夜锋骑替换。
袁军士兵见各级军官都已顺从，又慑于审配的滔天威严，竟无一人敢妄动。
纷纷放下兵器，老老实实听候调遣。
夜色渐深，寒星隐没。
李惑端坐于中军侧帐，案上的账簿与清点记录散发着墨香，却透着致命的寒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韩猛酒醉未醒，其余军官被 “审配查案” 的名头唬住，无人敢反抗。
这才让他如此顺利地掌控全局。
这便是他要的 “堂堂正正”—— 以查案之名，行掌控之实。
既师出有名，又能震慑人心，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这座粮草大营！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韩猛宿醉未醒，头痛欲裂，被亲卫搀扶着踉踉跄跄走进侧帐。
刚一进门，他便瞥见被铁链捆绑、瘫坐在地的韩轩，以及案上摊开的账簿与清点记录。
“哗！”
韩猛瞬间惊醒，宿醉后的通红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住端坐于主位的李惑。
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擅自带兵闯我大营，捆绑我的儿子！”
李惑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如冰。
“朱彦英，审别驾麾下参军，奉旨清查军粮倒卖一案。韩将军，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你是审正南的人？”
韩猛脸色骤然煞白，如遭雷击，失声嘶吼。
“这不可能！他疯了吗？这军粮调度，可是主公亲自下令的！他敢查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韩轩，见儿子满脸绝望，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韩猛浑身一僵，缓缓闭上双眼。
仰天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不过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背脊都佝偻了几分。
李惑端坐不动，淡淡吐出一句：“我非审配之人。”
“那你到底是谁？！”
韩猛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惑，语气里满是惊惶与质问。
“朱杰，冀州三营朱灵的族弟。”
李惑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在韩猛耳边。
“哈哈哈…… 不愧是你们老朱家的人！”
韩猛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晒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怨毒。
“为了攀附权贵、建功立业，连全家性命都能抛在脑后！真是狼子野心！”
“乱世飘零，顾而不得。”
李惑面色丝毫不改，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杰不过是在预演将军未来的命运罢了。”
他猛地俯身向前，目光如淬毒的利刃，直刺韩猛眼底。
“狡兔死，走狗烹！将军与许攸勾结倒卖军粮，桩桩件件皆是死罪！若我此刻将这些铁证送给沮授、田丰，你以为他们会饶过你？即便这是大将军的本意，事后为了平息众怒，你与许攸也必然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你！”
韩猛的笑声瞬间僵在脸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你想要什么？钱财？官职？还是粮草？只要你肯销毁证据，我韩猛在冀州地界，保你富贵无忧，绝不亏待！”
“我要的，将军给不了。”
李惑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了几分。
却带着更强的蛊惑力，如毒蛇吐信般缠绕住韩猛的心神。
“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害你，反倒是给你送一条生路。只求将军向许攸引荐一二 —— 我只打算带着身边之人，远赴居庸做边境贸易，从此远离这乱世纷争。若将军有兴趣，亦可同行，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韩猛眼神闪烁不定，瞳孔收缩，迟疑道：“引荐你见许大人？你可知许大人何等身份？那是主公身边的红人，参赞军机、权倾一时！凭你一个无名小卒，也配？”
“凭这些。”
李惑抬手，指了指案上的账簿与供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当然，若许攸翻脸不认人，不肯容我等立足，那也只能鱼死网破。届时，这些证据便会传遍冀州。将军与许攸，怕是要一同身败名裂，赴黄泉路作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