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得查查‘引魂道’第七阶到底是什么。还有……谁在档案上撕了那一页。”
凌晨四点,城郊的松岭林场像一块被夜色浸透的墨玉。
吴岩背着苏挽云走在前头,风衣下摆沾了露水,沉得像挂了铅块。赵无眠拖着步子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活像刚从殡仪馆门口捡回来的纸人。
“我说老吴,咱非得钻这林子吗?”赵无眠揉着脖子,“打个车不香?我手机还有两格电,够发个滴滴了。”
“司机看见她这样子,八成就报警了。”吴岩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箱里冻了三天的矿泉水,“再说,你那破手机信号能打得通?这儿连鬼都懒得发朋友圈。”
苏挽云在吴岩背上微微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没醒。她嘴唇发白,额角还贴着半片被吴岩临时撕下来的符纸残角——那是赵无眠包里最“高级”的“镇魂符”,实际上是他去年双十一九块九包邮买的“开光平安符”,背面还印着“本符由终南山上清观友情提供”。
“哎,你说她真是‘承灯者’?”赵无眠压低声音,凑近吴岩,“我查了一晚上野史,就差把《子不语》倒背如流了,也没见这词儿啊。听着像修仙小说里那种,一觉醒来能召唤远古神兽的主角命格。”
“不是召唤神兽。”吴岩脚步没停,“是承接亡魂执念,替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路。灯,指的是引魂灯。”
“嚯,那不就是你干的活儿?”
“不一样。”吴岩声音沉了半拍,“我是替横死者了愿,她是……替所有执念未散的魂,点燃归路。听起来高尚,实则危险。一旦失控,她就成了万魂容器,活生生被怨气填满。”
赵无眠缩了缩脖子:“懂了,相当于人间WIFI,谁都连,还不设密码。”
吴岩瞥他一眼:“你倒是比喻得挺形象。”
正说着,林间雾气忽然浓了几分,地面的枯叶无风自动,窸窸窣窣地往一个方向卷去。
吴岩猛地停步。
“怎么了?”赵无眠差点撞他背上。
“阴气在聚。”吴岩低声,“有人在施法。”
“谁啊?不会是林婉清又回来了吧?”赵无眠一哆嗦,下意识往后躲,结果忘了自己背着个破布包,里头符纸、铜钱、桃木剑叮当乱响,活像移动杂货铺。
“不是她。”吴岩眯眼看向雾中,“这阴气……带着铁锈味。”
“铁锈?那不就是……血?”赵无眠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雾中走出个身影。
是个老头,穿着老式中山装,脚蹬一双沾满泥的解放鞋,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灯笼。灯笼没点火,却泛着幽幽青光。
“吴家后生。”老头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背上的姑娘,不该带走。”
吴岩没动,手却已摸向风衣内侧的铃铛——引魂铃。
“你是谁?”他问。
“守林人。”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也是……引魂道第六阶,‘执灯人’。”
赵无眠一听,差点跳起来:“第六阶?那不就差一级就成你口中的‘承灯者’了?老吴,这老头该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师父吧?”
吴岩没理他,盯着老头手里的灯笼:“你拦不住我。”
“我不是要拦你。”老头摇头,“我是来提醒你。第七阶,不是修行,是献祭。当年吴家老太爷走完第七阶,整座引魂塔塌了,三百阴魂一夜化灰。你爹没走完,你也不会走。但那姑娘……她体质特殊,天生就是‘灯芯’。”
苏挽云在吴岩背上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微动。
老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叹了口气:“林婉清那丫头,也是为了女儿才走火入魔。亲情这东西,比怨气还难渡。”
吴岩沉默片刻,问:“谁撕了档案?”
老头笑了:“你以为档案是人撕的?那是被‘门’吸走的。第七阶的真相,不在纸上,在‘那边’。”
“哪边?”
“阴阳交界处。”老头举起灯笼,青光骤亮,“下次月蚀,门会开。想查真相,就带她去老槐树下。但记住——”他声音陡然阴冷,“别让她听见‘灯’字,否则,她体内的承灯印会自己醒来。”
话音未落,老头身影如雾消散,连同那盏铁皮灯笼,仿佛从未存在。
林间恢复寂静,只有露水从树叶滴落的声音。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这老头该不会是AI换脸吧?演技太好了。”
吴岩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苏挽云。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听见了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再忍忍,快到了。”
“嗯……”苏挽云迷迷糊糊应了声,忽然嘟囔,“吴岩……我梦见……有盏灯……”
吴岩瞳孔一缩。
赵无眠立刻闭嘴,还偷偷给吴岩比了个“嘘”的手势,结果手滑,从口袋里甩出一张符,正好糊自己脸上——还是那张“开光平安符”,印着二维码的那一面。
“……”吴岩面无表情扯下符纸,塞回他包里。
“我错了。”赵无眠小声,“下次买双面开光的。”
晨光像一柄钝刀,慢吞吞地割开林间雾气。
吴岩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停下脚步,将苏挽云轻轻放下。她靠在石头上,呼吸渐稳,眉头却仍微微蹙着,仿佛梦里那盏灯还在灼烧她的意识。赵无眠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包里翻出半瓶矿泉水猛灌一口,结果呛得直咳,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开光平安符”上,把二维码泡得模糊不清。
“我说……咱接下来去哪儿?”他抹了把嘴,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老槐树?月蚀?听着就跟恐怖片预告似的。要不先找个民宿歇两天?我表哥在山那边开了个农家乐,WiFi贼快,还能点外卖。”
吴岩没理他,蹲下身,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缓缓转动。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符文,中央一个“引”字已被磨得发亮。他闭眼凝神,铜钱忽然自行立起,在掌心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