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
沉重的营门缓缓推开，吊桥咯吱作响着放下，露出营中昏黄的灯火。
李惑率军昂首而入，玄甲碰撞声铿锵有力。
气势凛然如奉旨巡查的钦差，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营中每一处角落。
没有半分 “偷袭” 的猥琐，反倒带着一股煌煌天威。
“传我将令！”
李惑勒马于中军大帐前，声音威严，穿透营中寂静。
“所有营中军官，即刻前往中军侧帐集合听训！各司其职，约束部下不得妄动！擅自离营、喧哗者，立斩不赦！”
命令如星火燎原，层层传达下去。
袁军将士虽满心疑惑，却被这股 “奉旨查案” 的凛然气场唬住。
再想起审配的狠辣名声，竟无一人敢违抗。
一个个缩在帐篷里，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中军主帐内，韩猛正酒醉高卧，鼾声如雷贯耳，对营中变故一无所知。
各级军官更是慌乱，来不及穿戴整齐，衣衫不整地赶往侧帐，脸上满是惶惑与不安。
军粮倒卖本就是军中大忌，审配查案的手段更是闻名遐迩 —— 但凡牵涉其中，轻则革职问斩，重则满门抄斩，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正是李惑精心算计的时间差！
韩猛勾结许攸倒卖军粮，背后甚至牵扯最高层。
这等隐秘勾当，韩猛敢对谁说？
除了他自己，营中谁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对劲？
心慌意乱之下，众人只会想着如何减轻罪责、蒙混过关，哪里还会细究真伪？
这招，李惑早已在胡不归身上实验成功！
“缩回去！再敢张望，一箭射穿你的脑袋！”
箭楼上，掠夜锋骑厉声喝止。
一名袁军小兵刚哆哆嗦嗦探出头，便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回帐篷。
刹那间，整个军营鸦雀无声。
只剩下风吹帐篷的哗啦声，以及将士们压抑的呼吸。
安排妥当，一骑精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赶往营外召唤伏兵。
片刻功夫，数百掠夜锋骑鱼贯而入。
动作迅猛如狸猫，迅速攀爬至军营四角的临时箭楼，占据所有制高点。
冀州强弩架起，黑洞洞的弩口对准营中各处要道。
虽只有三百骑兵对阵两千步兵，却凭着先手控制与地形优势，将局面牢牢掌控，杀气腾腾的压迫感弥漫整个军营。
以少控多，本就是险中求胜，李惑不敢有半分耽搁。
很快，粮曹掾韩轩被亲卫引至李惑面前。
他是韩猛之子，更是军粮调度的具体经手人。
心中本就有鬼，此刻被李惑目光如刀般锁定。
顿时双腿发软，勉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音。
“末将韩轩，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深夜查案，可有确凿线索？”
“有没有线索，查过便知。”
李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威严。
“你乃粮曹掾，掌管粮草账簿，即刻随我前往粮车查验！若有半分隐瞒、半点虚言，休怪军法无情，刀不认人！”
韩轩心头猛地一紧，后脊瞬间窜起寒意，却半个字都不敢推诿。
他太清楚审配的手段了 —— 那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狠辣！
若是此刻公然反抗，“畏罪潜逃” 的罪名一扣。
别说他自身难保，就算父亲韩猛在军中有些分量，也根本护不住他！
“末将遵命！”
他咬着牙躬身应道，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李惑率着亲卫紧随其后。
沿途袁军士兵见鎏金令牌在前，再看李惑一行人玄甲铿锵、气势凛然。
一个个慌忙贴墙避让，眼神里满是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韩轩一路走得心惊胆战，手心的汗把甲胄绳都浸湿了。
几次想趁人不备，暗中给父亲帐中递个消息。
可李惑身旁的亲卫眼神如鹰，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别说派人送信，就连个多余的眼神都递不出去！
他心中反倒生出一丝荒诞的庆幸：还好父亲此刻酒醉未醒！
若是清醒着得知审配派人查案，以他那火爆脾气，说不定会一时冲动反抗，到时候反倒坐实了罪名。
如今自己乖乖配合，或许还能凭着 “主动坦白” 蒙混过关。
抵达粮车营地，数百辆粮车整齐排列，帆布下隐约透着麦谷的香气。
“取所有粮草账簿来！”
李惑沉喝一声，亲卫立刻上前，将韩轩掌管的几本厚账簿悉数取来。
李惑指尖翻飞，账簿哗哗作响。
他目光如炬，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半分疑点都不肯放过。
韩轩站在一旁，脊梁挺得笔直。
额角的冷汗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
账簿里的手脚做得极为隐蔽，平日里连袁绍麾下的主簿都查不出问题。
可在李惑锐利的目光下，他只觉得每一处记录都像是明晃晃的破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啪！”
李惑突然将账簿拍在粮车车板上。
指着其中一行记录，厉声喝问：“这一笔！粮草入库三千斛，出库却只剩两千一百斛，为何数目不符？”
韩轩脸色 “唰” 地一白，膝盖险些发软。
慌忙辩解：“大人！此乃运输途中的正常损耗！沿途山路崎岖，麦谷受潮、车马颠簸遗漏，都在损耗之列，末将已按军中规矩报备过了！”
“损耗？”
李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
“两百辆粮车，短短百里路程，损耗竟达三成？韩掾，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
他抬手一挥，沉声道：“来人！即刻清点所有粮车实际存量，一箱都不许漏！”
“诺！”
亲卫与掠夜锋骑齐齐应声，上前扯下粮车帆布，开箱查验。
一袋袋麦谷被搬出清点，数目飞快报出。
听得韩轩心头发紧，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 此刻若是翻脸，“畏罪拒查” 的罪名一扣，不仅他性命难保，整个韩家都会被牵连灭门！
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们清点，心中祈祷着能有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