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被封印太久……你的血……唤醒了它……但它……已经……”林婉清话没说完,身形突然扭曲,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地面开始震动,一道细长的裂缝无声裂开,黑雾从中涌出,带着腐臭的阴气。
“妖域裂缝!”赵无眠尖叫,“谁他妈把封印搞坏了?!”
吴岩脸色铁青:“不是我们。是灯自己……它要破了。”
林婉清的身影在黑雾中挣扎,最后看向女儿,用尽力气道:“对不起……妈妈……错了……别回来……别……”
话音未落,她已被黑雾吞噬。
红灯尽数熄灭,森林重归黑暗。
只有那道裂缝,像大地的伤口,缓缓蠕动。
吴岩扶着虚弱的苏挽云,冷冷道:“现在,我们有两个问题。”
“啥?”赵无眠抖着腿。
“第一,怎么关上这鬼缝。”
第二,怎么从这鬼地方活着出去。“
吴岩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钉一样楔进死寂的空气里。他把苏挽云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体温低得吓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
赵无眠蹲在地上,哆嗦着手翻那本泛黄的档案,纸页脆得像枯叶,一碰就掉渣。“封……封印裂了,阴气倒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百鬼夜行,重则……重则整个城都得变成阴间中转站!”
“少废话。”吴岩低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缓缓蠕动的裂缝。黑雾不断从中渗出,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带着腐肉与铁锈混合的腥气。偶尔有模糊的影子在雾中闪现,一闪即逝,却都朝着苏挽云的方向扭头——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召唤着它们。
“它在看她。”吴岩眯起眼。
“谁?”赵无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见一片混沌。
“不止是林婉清。”吴岩声音压得更低,“那灯里困的,不只是她一个。是‘守灯人’历代的魂,被炼成了灯芯。她的血,唤醒了所有怨念。”
苏挽云靠在他肩上,虚弱地摇头:“我不……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谁不想见亲人?”赵无眠叹了口气,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半块发霉的绿豆糕,“喏,给你压压惊。”
“你随身带这个?”吴岩皱眉。
“这可是我妈留给我的!”赵无眠一脸悲壮,“她说,阴气重时,吃一口能壮胆……虽然我每次都吓得吃不下。”
吴岩没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苏挽云的背:“听着,现在你得睡一会儿。”
“什么?现在?”
“对。”吴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安魂散’,祖上传的,吃了能让你魂魄暂时内敛,避开那些东西的感知。副作用是……会做梦,梦见你最不想见的人。”
苏挽云看着那药丸,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一口吞下。
她眼皮立刻沉了下来,身子一软,彻底靠进吴岩怀里。
赵无眠瞪大眼:“你给她吃那玩意儿?那不是会让人梦见死人缠身吗?你不怕她醒来疯了?”
“她比你想象的坚强。”吴岩将她轻轻放平,用风衣盖住她,“而且,她需要休息。刚才那一断灵脉,等于被人从魂上撕下一块肉。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赵无眠不说话了,默默蹲到苏挽云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黑檀木珠子,低声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咒。
吴岩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有点本事?”
“废话!”赵无眠翻白眼,“要不是我早年在龙虎山扫了三年厕所,背了半本《玄门禁忌录》,现在咱们早就被鬼拖进缝里当养料了!”
吴岩没笑,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被红灯映得诡异的林子,此刻漆黑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连星子都看不见。只有那道裂缝,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无声地吐着黑雾。
他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赵无眠一愣:“啊?”
“刚才林婉清消失后,那些鬼影看了苏挽云一眼就退了。”吴岩缓缓道,“它们不怕你,不怕我,甚至不怕引魂铃……它们怕的是她体内的东西。不是她的血,是血里……被唤醒的东西。”
赵无眠脸色变了:“你是说……‘守灯人’的印记?那不是传说吗?”
“现在不是了。”吴岩低头看着苏挽云沉睡的脸。她的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而在她手腕内侧,一道淡红色的纹路正若隐若现,像是一盏灯的轮廓,正慢慢从皮肤下浮出。
赵无眠盯着那纹路,声音都抖了:“操……她……她竟然是‘承灯者’?”
吴岩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她衣袖,遮住那印记。
远处,风起了。
林间枯叶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语。
但那道裂缝,却在缓缓……收缩。
黑雾退去的速度,比涌出时更快。地面上的裂痕开始弥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缝上。几秒后,只剩下一小道细缝,像旧伤疤的痕迹,静静躺在泥土上。
赵无眠瞪大眼:“它……它自己关了?”
吴岩眯起眼,神情却没有放松。
“不是关了。”他轻声道,“是被压下去了。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把它摁住了。”
两人沉默。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陈年的檀香,混着一点……婴儿襁褓的奶味。
赵无眠猛地打了个寒颤:“这味儿……怎么像是……供香和……初生儿的魂气混在一起?”
吴岩缓缓站起身,将苏挽云背起,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
“去哪儿?”
“回城。”吴岩迈步向前,背影融入微明的夜色,“她需要医院,需要干净的空气,需要……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