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却不答,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盏红灯。她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眩,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歌声——轻柔、哀婉,是她小时候母亲常哼的摇篮曲。
“她……在叫我。”苏挽云喃喃道,“我妈妈……在灯里。”
吴岩盯着她,眼神复杂。他能感觉到,苏挽云身上的气息变了——原本清冷如月,现在却隐隐透出一股阴火般的灼热。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你被附了。”他沉声道,“那盏灯,不是引路的,是养魂的。你母亲的魂,被灯养着,等一个替身。”
“替身?”赵无眠声音发抖,“你是说……苏挽云要被换出去?”
吴岩没回答。他看向那条红灯照亮的小径,深处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座塔的轮廓——尖顶,破败,像一根插进地底的锈钉。
灯塔。
就在这时,苏挽云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属于她,太温柔,太熟悉。
“挽云……”她自己开口,声音却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你终于来了。”
吴岩一把拽住她手腕:“苏挽云!醒过来!那是你母亲的执念,不是她本人!”
可她的手冰冷,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赵无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却忽然从背包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纸——那是他偷偷从守灯人小屋拿走的旧档案。他抖着手翻开,借着红灯的光,念出一段字:“……守灯人第七代,林氏婉清,因私放亡魂,致阴阳失衡,魂魄囚于引魂灯,永世不得轮回。唯血脉至亲,以命换命,方可解脱……”
红灯摇曳,像一群吊在树梢上的灯笼鬼,风一吹,晃得人眼花。
苏挽云站在原地,嘴角还挂着那抹不属于她的笑,可眼神却像蒙了层雾,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魂儿被抽走了一半。
“我……我好想你啊,妈妈。”她喃喃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可听在吴岩耳朵里,却像刀子刮骨。
“放屁!”吴岩猛地一拽她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拉个趔趄,“你妈要是真想你,会拿你当祭品?你当她是来团聚的,还是来吃席的?”
苏挽云身子一颤,眼中的雾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温柔笑意覆盖:“你不懂……她困在灯里那么久,只等一个人来救她……挽云,你不该来的,可你来了,真好……”
“好个鬼!”赵无眠一手举着泛黄的档案,一手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镇”字,大喝一声:“林婉清!我知道你苦,但你女儿不是替死鬼!你要是敢动她,我赵无眠就算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去请茅山那群疯道士来给你跳大神!”
话音刚落,头顶一盏红灯“啪”地炸了,火星子溅到他头发上,当场燎了个小卷。
“哎哟卧槽!”赵无眠跳脚拍头,“谁炸我头?有本事冲我来!我赵半仙今天豁出去了,大不了和你拼个魂飞魄散——啊呸,我还没活够呢!”
吴岩没理他,一把将苏挽云按在身后,风衣一甩,阴气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他双眼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那是他与亡魂沟通的征兆。
“林婉清。”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女儿不是祭品,是人。你当年放魂,是情;可如今要她命,是执。执念成障,你早不是她妈了,你就是一盏饿鬼灯。”
四周的红灯猛地一暗,随即疯狂闪烁,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苏挽云突然捂住头,痛苦地蹲下:“别……别说了……妈妈她……好痛……”
吴岩心头一紧,但没松口:“痛?她痛?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靠吸你阳气续命?你再靠近那灯,不用献祭,三天就得变植物人!”
“你……你怎么知道?”赵无眠愣了,“你又不是医生。”
“我闻得到。”吴岩冷冷道,“她阳气像漏水的桶,全往那破灯里流。再晚一步,她魂都剩不下半缕。”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低头又看那档案,忽然咦了一声:“等等……这后面还有字,小字……‘若血脉至亲不愿献祭,则守灯人可寻‘引魂道’第七阶——’后面被撕了!”
“第七阶?”吴岩眯眼,“引魂道五阶是渡魂,六阶是封灯,哪来的第七阶?”
“我怎么知道!”赵无眠急了,“我又不是守灯人!再说了,这档案还是我从人家马桶后头偷的,能剩这么多字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苏挽云突然抬头,眼神清明了一瞬,急促道:“吴岩……我……我能感觉到她……她在挣扎……她不想害我,可那灯……控制了她……”
吴岩心头一震。
他忽然蹲下,从风衣内袋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那是他祖上传下的“引魂铃”,专用于安抚失控灵媒。他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颤音。
“听着,”他对苏挽云说,“我要用铃声切断她和你的灵脉连接。可能会疼,忍着。”
“疼我也忍!”苏挽云咬牙,“只要能救她……不,只要能让她安息。”
吴岩点头,铃声骤然变调,如泣如诉。
刹那间,林婉清的残魂在空中扭曲,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红灯集体爆裂,火雨纷飞。
苏挽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死死咬住牙不倒下。
赵无眠见状,眼泪都快下来了:“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别死啊!我还没还你上个月借的三百块呢!”
“你欠我三千!”苏挽云虚弱地瞪他。
“先记着!来世还!我赵无眠说话算话!”
吴岩额角青筋暴起,铃声越摇越急。终于,一声清脆“咔”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
苏挽云踉跄后退,被吴岩一把扶住。
空中,林婉清的身影渐渐凝实,不再是那诡异的微笑,而是满脸泪痕,嘴唇颤抖:“挽……挽云……快走……那灯……它要裂了……”
“妈?”苏挽云伸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