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塔,但我知道灯。守灯人爷爷说,灯不能灭,灭了妈妈就找不到路了。”
吴岩眼神一凝。守灯人?不是只有一个老头吗?
“你妈妈也走丢了?”苏挽云蹲下,声音温柔。
小孩低头,脚尖蹭着落叶:“嗯……她穿着红衣服,那天风很大,她一直喊我名字……可我躲猫猫,没答应。后来,她就不见了。”
苏挽云心头一颤。红衣、失踪、喊名字……和她母亲当年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满。”小孩抬头,忽然咧嘴一笑,“你们身上,有铃铛的味道。”
吴岩猛地抬手,拦在苏挽云面前。他盯着小满的脚——没有影子。
“别动。”他低声道,“它不是普通地缚灵,是‘灯引’养出来的幻灵,靠执念活着,也会骗人。”
赵无眠一听“骗人”,立马后退三步,差点被树根绊倒:“我就说嘛!哪有小孩半夜在林子里遛弯儿!你这娃,不回家写作业,出来吓人很酷吗?”
小满却不慌,歪着头看他:“叔叔,你脖子上挂的桃木牌,是假的吧?裂了三条缝,还拿红绳补,骗鬼呢。”
赵无眠一摸脖子,脸顿时涨红:“你……你懂什么!这叫‘残缺美’!辟邪效果翻倍!”
吴岩没理会他俩斗嘴,目光锁死小满:“守灯人在哪里?”
“在灯里。”小满眨眨眼,“他说,只有真正的守灯人,才能点亮引魂灯。其他人,点了,就是催命符。”
苏挽云心头一震。她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灯若错燃,魂归血路。”
“所以……我母亲当年,是不是也来过这里?”她问。
小满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林子深处。雾气随之翻涌,隐约显出一条小径,两旁立着歪斜的石灯,灯芯幽幽,竟无火自燃。
“那是……引魂道。”吴岩沉声,“活人踏上去,轻则丢魂,重则被拖进阴间当替死鬼。”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走吗?我可提醒你们,我阳气虚,八字软,上次被女鬼多看两眼,连着七天梦见自己穿婚纱!”
“你穿婚纱?那鬼不得吓跑?”吴岩冷笑。
“嘿!我气质温婉,适合一切服饰!”赵无眠梗着脖子。
苏挽云却已踏上小径。她脚步很轻,却坚定:“如果这条路通向我母亲,我就必须走。”
吴岩叹了口气,跟上。赵无眠欲哭无泪,只能嘟囔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硬着头皮也迈了进去。
石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被无形的手点燃。
忽然,吴岩停下。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气波动——微弱,但带着执拗的求救信号。
“有东西在拉我。”他按住心口,那里有道陈年疤痕,是替横死者承愿留下的印记。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路边浮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旧式护士服,胸口插着半截断针,嘴唇开合,却无声。
只有吴岩看得见她。
“你说什么?”他闭眼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微变。
那护士的嘴一张一合,吴岩终于听清了她的低语:“……别信……灯……会吃人……”
他猛地睁眼,额角渗出冷汗。那声音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他心口那道疤痕上刮擦,像有人拿锈刀在刻字。
“怎么了?”苏挽云察觉他的异样,停下脚步回头。
“有人在警告我们。”吴岩压低声音,“一个死在医疗事故里的护士,她说——灯会吃人。”
赵无眠正低头摆弄手机,一听这话差点把手机摔了:“等等!我刚恢复了一点信号!你别说这种话吓我啊!我这刚搜到‘引魂道’的民间记载,说这是‘阴阳错路’,走一趟,活人折寿十年,魂魄沾阴债,死后不得超生!”
“那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吴岩冷冷道。
“……算了,我都走到这儿了,退出多没面子。”赵无眠缩了缩脖子,把桃木牌往衣领里塞了塞,“再说了,我这不还有护身符嘛,裂了也是符。”
苏挽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石灯。灯焰幽蓝,映得她脸色发青。她忽然蹲下,指尖轻轻拂过灯座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几乎被苔藓盖住:“燃灯者,承愿;错燃者,偿命。”
她心头一颤。这字迹……和母亲日记里的,一模一样。
“我母亲来过。”她喃喃道,“她一定来过。”
吴岩走过来,扫了一眼那行字,眉头锁得更紧。他忽然抬手,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往最近的一盏石灯里一抛。
铜钱落进灯芯,没有燃烧,反而发出“滋”的一声,像滴进热油的水珠。紧接着,灯焰猛地一缩,随即暴涨三尺,映出一道模糊人影——是个佝偻老人,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灯笼。
“守灯人……”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影子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吴岩却听得清楚,他瞳孔一缩:“他说……‘灯只能由血脉点燃,外人点灯,魂归血路’。”
“血脉?”赵无眠愣了,“你是说……得是守灯人的后代?还是……”
他话没说完,苏挽云已抬起手,指尖在拇指上轻轻一划,一滴血珠渗出,缓缓滴向灯芯。
“别!”吴岩伸手去拦,却晚了一步。
血珠落入灯焰,没有燃烧,反而被吸收。灯焰先是熄灭,随即重新亮起,颜色由蓝转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整条引魂道的石灯,一盏接一盏,尽数转红。
风,忽然停了。
雾气翻滚如沸水,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铃响——和苏挽云怀中檀木盒里的铃铛,一模一样。
“你疯了?!”赵无眠尖叫,“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滴血等于签了阴阳契!你要是真有守灯人血脉,那还好说;要是没有,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