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江堤拐角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从雾中走出。
是个老头,穿件褪色蓝布衫,提个煤油灯,灯罩上贴着黄符纸。
“三位,”老头沙哑开口,“走夜路,不带灯,容易撞到‘熟人’啊。”
赵无眠吓得差点尿了:“谁?!鬼?!”
老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是守灯人。这灯,专照不长眼的。”
吴岩没动,只是眯起眼,盯着那盏煤油灯。
灯焰是青白色的,像浸了冰水的火苗,在浓雾里一寸寸摇曳,却不熄灭。更奇怪的是,那黄符纸上用朱砂画的符纹,竟隐隐泛着血光,仿佛刚写上去不久,墨迹未干。
“守灯人?”苏挽云低声重复,手指不自觉地按在檀木盒上,“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哦?”老头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成蛛网,“小姑娘懂行?那你说说,我们守的,是哪一盏灯?”
苏挽云喉头滚动了一下:“不是路灯,也不是路灯……是‘引魂灯’。人死之后,魂魄若不肯走,或被人强行留住,就会在阴阳交界处游荡。守灯人提灯引路,送他们过桥,不入轮回的,也至少……不害活人。”
她说得极慢,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本蒙尘的旧书。
老头点点头,目光转向吴岩:“你呢?你阳气重,眼也利,该看得出——我这灯,照的是谁?”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灯里,没有灯芯。”
空气一凝。
赵无眠猛地瞪大眼:“啥?没有灯芯?那烧的是啥?鬼火?!”
老头却不惊不怒,只轻轻拍了拍灯罩,那青白火焰“啪”地一跳,映出他半张脸——左眼浑浊如死鱼,右眼却漆黑如渊,仿佛能吸人魂魄。
“灯芯早烧尽了。”老头沙哑道,“现在烧的是执念。有人不肯走,有人不肯放,我这灯,就得一直点着。”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江心深处:“你们手里的铃,本该是她的灯引。可她不走,也不让人走。二十年了,她把引路灯,变成了招魂幡。”
“她?”苏挽云声音发紧,“你是说……我母亲?”
老头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畏惧。
“红裙女子……穿的是‘嫁衣’。”他低声道,“她不该死在江上,也不该穿那身衣裳。可有人把她骗回来了,用一口空棺,一盏破铃,生生把她钉在了‘未嫁’与‘已死’之间……阴阳不收,魂不得散。”
苏挽云踉跄一步,脸色惨白。
吴岩伸手扶住她,冷声道:“谁干的?”
“谁?”老头冷笑,声音忽地扭曲,“你们不是已经在查了么?灵犀斋的老账本,第三册,夹着一张旧照片——背后写着‘昭和十七年,横滨港,渡川家婚礼’。可那新娘……不是你母亲。”
赵无眠听得一头雾水:“等等,啥账本?啥婚礼?老吴,你们还藏着线索不报?”
吴岩没理他,只盯着老头:“你到底是谁?若真是守灯人,为何二十年来从未现身?”
老头咧嘴一笑,忽然退后一步,身影如烟般淡去。
“我?我只是个守夜的。”他声音飘忽,“灯快灭了,路快断了……若想再见她,就来灯塔吧。江心那座废灯塔,她每夜子时,都会去点灯——用她的血。”
话音落,人已消散。
只剩那盏煤油灯孤零零立在路中,青白火焰轻轻摇晃,映出三人惊疑不定的脸。
许久,赵无眠颤声道:“……这老头不会是AI生成的吧?太离谱了!先有日本童谣,又有嫁衣诅咒,现在又是废灯塔?咱们这是拍《午夜凶铃》续集吗?”
苏挽云却没说话。她缓缓打开檀木盒,铜铃安静地躺着,表面那几缕暗红丝线,竟比之前更鲜艳了,像刚从血管里抽出。
“我母亲……”她喃喃道,“她不是死于意外。她是被‘困住’的。而那口棺材……是陷阱。”
吴岩看着她,终于开口:“你不必现在就去。”
“可我必须去。”苏挽云合上盒子,抬眼看他,眸子黑得深不见底,“如果她每夜都在点灯……那她疼了二十年。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黑着灯,等天亮。”
风忽然停了。
林子深处,雾气像湿透的棉被,沉沉地压下来。
吴岩走在最前,风衣下摆扫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林子不对劲,阴气往一块儿堆,跟自助火锅似的,全往中间涮。”
赵无眠紧跟其后,一手攥着黄符,一手举着手机打灯,嘴里还在嘟囔:“我说咱们能不能先商量个分工?我负责后勤、情报、心理疏导,你们俩冲前面,这很合理吧?再说了,我这手机快没电了,万一拍到鬼还得发朋友圈留遗言呢!”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把你塞进那棵空心树当路标。”吴岩头也不回。
苏挽云走在最后,檀木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梦。她忽然停下,低头看脚边——一片枯叶上,不知何时落了一滴水珠,可天上连片云都没有。
“有东西在哭。”她轻声说。
吴岩立刻转身,眯眼扫视四周。阴气确实浓了,但还不至于显形。他蹲下,指尖沾了沾那滴水,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铁锈味。
“不是水,是血泪。”他站起身,“有地缚灵,怨气不重,但执念很深。”
赵无眠一听“血泪”,差点把手机扔了:“谁啊?大哥?阿姨?您要显灵能不能挑个亮堂地儿?这儿连个路灯都没有,我这发型都塌了!”
话音未落,前方一棵老槐树后,缓缓探出个小脑袋——七八岁模样,穿着破旧的红肚兜,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们……是来找灯的吗?”小孩声音软糯,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三人一愣。
“灯?”苏挽云上前半步,“你知道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