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今晚。”他语气平静，“明天白天，我去找码头的老档案。”
赵无眠咧嘴：“你不是说‘知道越少活得越久’吗？”
“可她鞠了那一躬。”吴岩看向苏挽云，“而且，她认错了人。”
“认错？”苏挽云一愣。
“她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吴岩声音低下来，“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
苏挽云心头一颤。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母亲，死前穿的，就是一条褪色的红裙子。
夜风再度吹起，绿火摇曳，灯笼缓缓熄灭。
小黄猫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那枚铜铃，然后回头看了苏挽云一眼，转身钻进了雾里。
雾还没散。
江面像一锅煮到一半的白粥，黏糊糊地冒着气。吴岩站在原地，风衣下摆湿了半截，冷得贴在腿上。他盯着那枚躺在泥地里的铜铃，没动。
“喂，老吴，咱不捡？”赵无眠搓着手，探头探脑，“这玩意儿能值俩钱不？看造型，清朝的？民国的？要不我拿去潘家园试试水？”
“你碰它，它就炸。”吴岩眼皮都没抬。
“哎哟，吓我一跳！”赵无眠缩回手，一屁股坐到生锈的铁皮箱上，“你说话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跟鬼一样——等等，这地方本来就有鬼，我这不是找骂么。”
苏挽云蹲下身，没去碰铜铃，只是盯着它。那铃身泛着青绿，像是被地下水泡了几十年，表面还缠着几缕暗红色的丝线，像干涸的血。
“她说的‘引路灯’……就是这铃？”她轻声问。
“不是铃。”吴岩终于开口，“是‘灯引’。有人用它引路，也有人被它引走。”
赵无眠翻白眼：“文言文上身了啊？说人话。”
“意思是——”吴岩瞥他一眼，“这铃是信物，谁拿着它，就能找到那口棺材。或者，被棺材找到。”
空气一静。
“哈？”赵无眠干笑两声，“所以咱们现在等于捡了个‘寻棺启事’？这算工伤吗？我能申请补贴不？”
苏挽云没笑。她盯着那铜铃，忽然觉得胸口发闷。红裙子……母亲……那个日本老妇错认她时的眼神，恭敬里带着哀伤，像在看一个早该死去的人。
“我妈……死的时候，没人知道她去过这里。”她喃喃道，“她怎么会……和这口棺材有关？”
吴岩没回答。他知道答案可能很疼，而苏挽云不是战士，她只是个想安安静静开古董店、偶尔帮朋友看个风水的姑娘。可命运偏偏把她绑在了这条船上。
“要不……先回灵犀斋？”苏挽云抬头，声音有点抖，“这铃……太邪门，我店里有祖传的镇物匣子，至少能封一晚。”
“行。”吴岩点头，“但得绕路。”
“为啥？”赵无眠站起来，拍屁股上的灰，“抄近道多快，穿老纺织厂后门就到——”
“后门？”吴岩冷笑，“你忘了上个月死在那儿的流浪汉？怨气没散，现在那儿是‘三岔口’，活人晚上走，轻则丢魂，重则被拉去当替死鬼。”
赵无眠一哆嗦：“卧槽！那你早不说？我还天天从那儿买煎饼果子！怪不得那老板总多给我一根火腿肠……该不会是替我挡灾吧？”
“你那叫脸熟。”吴岩转身，“走江堤，绕殡仪馆。”
“啊？！”赵无眠哀嚎，“你这是要我活着去，死着回啊！殡仪馆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吊过七个了！我上次路过，听见树杈上有人嗑瓜子！”
“那你嗑回去。”吴岩头也不回。
苏挽云忍不住笑了。她拎起包，小心翼翼用帕子包住铜铃，放进随身的檀木盒里。盒子是她奶奶留下的，据说是能镇“不净之物”。她一直当个老古董供着，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三人刚走几步，路边草丛“嗖”地窜出一只三花猫，冲苏挽云“喵”了一声，又迅速消失。
“瞧瞧，你又招小弟了。”赵无眠酸溜溜地说，“灵界磁铁名不虚传，连野猫都认你当大姐大。”
“你闭嘴。”吴岩忽然停下。
“怎么？”
“你听见了吗？”吴岩眯眼望向江面。
“听见啥？风？水？还是你良心发现的声音？”
“铃声。”
赵无眠一愣：“啥铃声？那铃不是在盒子里吗？”
苏挽云也僵住了。她确实听见了——极轻，极远，像是从水底传来，叮……叮……叮……像有人在摇动那枚铜铃，但节奏怪异，三长两短，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不是铃。”苏挽云脸色发白，“是……唱。”
“唱？”
“我小时候，我妈睡前……会哼一支日本童谣。”她声音发颤，“就这个调子……叮叮当，灯笼亮，提灯婆婆带路忙……”
赵无眠汗毛倒竖：“等等，你妈是中国人，为啥唱日本歌？”
“因为她……在日本待过十年。”苏挽云低声道，“我爸车祸死后，她一个人去的。回来时……就穿了那条红裙子。”
吴岩眼神一凝。
线索，开始拼凑了。
就在这时，檀木盒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卧槽！”苏挽云差点扔了盒子。
赵无眠跳开三步：“它、它它它要炸了？！”
吴岩一把夺过盒子，按在掌心。他闭眼，阳气灌入，片刻后睁开：“没事了。但它在回应什么。”
“回应啥？”
“回应‘她’。”吴岩望向江心，“那口棺材里的人，或者……东西，还活着。而且，它知道我们拿了铃。”
赵无眠欲哭无泪：“大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点让人想连夜买票去三亚的话？我心脏不好！”
“你心脏不好？”吴岩冷笑，“那你刚才还说要拿铃去潘家园？”
“那会儿我以为它只是个破铜疙瘩！”赵无眠抓狂，“现在我知道它是‘棺材导航仪’了！谁爱拿谁拿！我宣布退出本次探险！我要回家看《甄嬛传》！”
“行。”吴岩淡淡道，“明天我去你坟头放碟。”
赵无眠：“……”
三人沉默地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