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真、真灵了?!”他瞪大眼,指着自己胸口,“我……我感觉我飘起来了!”
只见他身体原地不动,一道模糊虚影却从头顶缓缓升起,歪歪斜斜,像根被风吹歪的旗杆。
“你大爷的!”吴岩一把揪住那虚影的脚踝,硬生生往下一拽,“给我下来!”
“啊——!”赵无眠惨叫一声,魂体归位,整个人抽了两下才缓过神,“疼!疼死了!你干嘛拉我裤衩带儿啊!”
“谁让你乱试禁术?”吴岩甩甩手,嫌弃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魂出去收不回来,变野鬼还得我给你超度。”
苏挽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赵哥,你这‘魂离术’……是不是念错咒了?书上写的‘天清地灵,魂出如星’,你刚才喊的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吧?”
赵无眠摸着后脑勺,讪讪:“……差不多意思嘛。”
正说着,江面忽然起雾。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从水面升腾,带着一股陈年木头和铁锈的腥味。那几缕原本缓慢游荡的魂影,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惊到。
“不对劲。”吴岩眼神一凛,伸手将苏挽云拉到身后。
雾中,隐约浮现一艘老旧渡轮的轮廓,船身漆黑,舷窗透着昏黄的光。没有引擎声,它却缓缓靠岸,像从几十年前的时光里驶来。
“1943号渡轮……”赵无眠哆嗦着掏出个小罗盘,指针疯转,“这船……早就沉了!七十年前的事!”
“现在它回来了。”吴岩盯着船,低声说,“而且……有人要上船。”
话音刚落,码头边缘,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孩凭空出现。她低着头,长发遮脸,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她……她身上没有阴气!但她明明是……”
“生魂离体。”吴岩眯眼,“有人用邪法把她魂魄勾出来,准备献祭给沉船怨灵,换‘归途’资格。”
赵无眠一拍大腿:“又是‘归途’?!这玩意儿怎么阴魂不散啊!”
“闭嘴。”吴岩解下风衣,迅速在苏挽云肩上一裹,“你体质弱,别沾这些脏东西。待这儿别动。”
“那你小心。”苏挽云攥紧他的袖角,声音很轻。
吴岩点头,转身走向渡轮。
就在他踏上跳板的瞬间,女孩猛然抬头——那张脸,竟和苏挽云有七分相似。
吴岩脚步一顿。
“哥……”女孩开口,声音空灵,“带我回家。”
吴岩瞳孔骤缩。
这不是幻觉。
这是……另一个“苏挽云”的魂?
他还没反应过来,赵无眠突然从背后窜出,一把抱住他大腿:“别去!吴岩!我知道你在想啥,但这不是你妹!这是陷阱!你看她耳朵——左边是尖的!她是‘画皮’变的!”
吴岩低头,果然见那“女孩”耳廓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像蜡做的。
“操!”他猛地挣脱赵无眠,反手抽出藏在风衣里的桃木短剑。
桃木剑出鞘的刹那,江风骤停。
那“女孩”脸上的凄楚瞬间碎裂,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五官扭曲着向下流淌。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身形暴涨,红肚兜崩裂成片,露出底下漆黑如焦炭的躯干——哪里是什么学生装,分明是一具泡胀多年的浮尸,指甲足有三寸长,泛着幽绿。
苏挽云手中的芝麻糖啪嗒掉在地上。
“走!”吴岩低喝,剑锋一转,直刺其心口。可那东西竟不避不让,任由桃木刺入,反而咧开嘴笑了,腐臭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跳板上滋滋作响,腾起一股黑烟。
“阴髓血……这玩意儿浸过枉死湖的底泥!”赵无眠翻着包手忙脚乱掏符纸,声音发颤,“吴岩!快退!它不怕阳器!”
话音未落,那尸傀猛然张口,一道黑气喷出。吴岩侧身闪避,肩头仍被擦中,风衣瞬间焦黑一片,皮肉传来针扎般的麻痛。
他咬牙抽剑,后跃三步,落地时脚跟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咔嚓——
跳板断裂。
尸傀借势扑来,十指如钩。吴岩翻滚避让,短剑横扫,斩下它一截手指,黑血四溅。可那断指落地后竟如活虫般蠕动,钻入雾中不见。
“它在养这片雾!”苏挽云突然喊,“雾里有东西在动!”
众人一凛。
浓雾深处,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船体。渡轮的舷窗忽明忽暗,隐约映出人影——不止一个,十几个,几十个……全都面朝码头,静静凝视。
赵无眠哆嗦着贴出一张黄符,刚念半句咒语,符纸无火自燃,灰烬被雾一卷,消失不见。
“没用……这里的气场被锁死了。”他咽了口唾沫,“这船不是虚影,是‘实相归返’——有人用活人魂魄为引,把七十年前的怨念具现化了!”
吴岩盯着那尸傀,冷声道:“目的不是杀人,是困局。它想耗我们。”
“可它为什么要扮成……”苏挽云声音发紧。
“因为你知道‘归途’。”吴岩打断她,目光如刀,“有人想用你引我入局。而这船,是饵。”
尸傀再次扑来,动作却慢了半拍。吴岩抓住破绽,剑锋斜挑,直取咽喉。就在即将得手之际——
“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自雾中传来。
尸傀动作骤停,缓缓转头,望向渡轮深处。那扇本该锈死的驾驶舱门,缓缓开启。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门框上。
指甲涂着暗红,手腕系着褪色的丝绒手链。
吴岩呼吸一滞。
那只手……他认得。
十年前,暴雨夜,江心浮尸打捞站。妹妹临终前,就戴着这条手链。
“不可能……”他喃喃后退一步。
赵无眠一把拽住他胳膊:“别信!那是幻觉!是船在读你记忆!”
可那手的主人已走出舱门。
是个女人,穿旧式护士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她看向吴岩,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哥……”
吴岩如遭雷击,桃木剑几乎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