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双缓缓睁开的,不是什么撼山熊精的巨眼,而是祭台下方深坑之中,数十头饥饿到发狂的“铁齿星猪”集体亮起的猩红眼珠。
它们被困在陷阱里,獠牙上挂着混合着泥土的涎水,闻着上方滴落的鲜血,焦躁地用那堪比金铁的头颅拱着地面,发出沉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
“百草翁,药效还不够么?”一个略带阴柔的男声响起,万枭擦拭着手中那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刀锋上反射着火光,也映出了他脸上那种病态的兴奋,“这头肥猪的血,似乎还不足以让它们彻底疯狂。”
祭台的另一角,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身子,在一个石臼里捣着什么。
他便是被万枭挟持的百草翁,此刻老者双手微微颤抖,低着头,不敢去看木桩上的惨状。
万枭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踱到王富贵面前,用匕首的平面拍了拍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胖脸:“别急,马上就给你个痛快。你的血肉,将成为我捕捉撼山熊精的最好祭品,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萧凡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断崖的岩石里,碎石的棱角硌得他指节生疼,但他感觉不到。
那股被压抑在胸腔里的戾气,此刻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灼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叫嚣。
去他妈的计划,去他妈的潜伏!
他现在只想把万枭那张小白脸按在地上,用板砖让他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感波动,符合流氓定义:为兄弟两肋插刀,不讲任何道理。】
【临时开启特殊功能:“流氓兽语(初级)”。】
【功能说明:宿主可消耗流氓值,将自身意图转化为特定频率的音节,对灵智低下的星兽进行有限度的“忽悠”。
警告:此功能极不稳定,忽悠失败可能导致星兽反噬,请宿主好自为之。】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音,此刻听来却像是天籁。
萧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不是莽夫,直接冲出去,连人带猪一起端了,王富贵也可能被波及。
他的目光在祭台周围飞速扫过。
万枭的护卫队站位分散,隐隐护住了祭台的几个关键位置,而百草翁所在的位置,恰好是视线的死角。
萧凡的视线和角落里那双浑浊又绝望的老眼对上了。
百草翁捣药的手停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
萧凡不再犹豫,身形如一缕青烟,顺着断崖的阴影滑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祭台后方那个巨大的猪坑边缘。
那股混杂着猪粪、血腥和腐烂食物的恶臭,几乎能把人的天灵盖掀开。
他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半蹲在坑沿,系统面板上的“流氓兽语”图标正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他学着记忆里村口屠夫唤猪的调调,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古怪至极的音节。
那声音既不像猪叫,也不像人言,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又像是夜枭在干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嘲讽”意味。
坑底,那头体型最大、獠牙最长的领头公猪,原本正一门心思地盯着王富贵脚下滴落的血,此刻却猛地一顿,两只小眼睛里透出人性化的疑惑,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萧凡没停,继续用那种怪异的音节“广播”。
翻译过来大概意思就是:
“嘿,那边的猪兄们,别盯着那块肥肉了,没前途。看见台上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白脸了没?他兜里揣着一整根万年灵参!对,就是那个香喷喷、能让你们直接突破血脉、当上兽王的宝贝!谁第一个冲上去把他拱了,那玩意儿就归谁!”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纸,里面是之前炼丹剩下的“爆裂胡椒粉”,这玩意儿对星力有极强的刺激性,一点火星就能炸。
他手腕一抖,那包粉末便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百草翁面前那个黑乎乎的药罐里。
百草翁浑身一震,抬眼时,正看到萧凡对他做了一个“引爆”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万枭,最后又指了指自己和王富贵。
老者明白了。
他低下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继续不紧不慢地捣着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那握着捣杵的手,青筋毕露。
祭台上,万枭已经失去了耐心。
“看来,不给你多放点血,这些畜生是不会开胃了!”
他狞笑一声,扬起手中的匕首,对准王富贵那条没受伤的胳膊,猛地划了下去!
“吼——!!!”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暴躁嘶吼从坑底炸开!
那头领头的铁齿星猪双眼赤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它根本没再看木桩上的王富贵,而是死死锁定了祭台上那个浑身散发着“万年灵参”味儿(萧凡忽悠的)的万枭!
“冲啊!灵参是我的!”
“拱死那丫的!”
“谁也别跟老子抢!”
在万枭和他的护卫们惊愕的目光中,数十头铁齿星猪像是被打了最烈的兴奋剂,发了疯似的开始用头颅猛撞陷阱的栅栏。
它们叠罗汉,互相踩踏,用那堪比神兵的獠牙疯狂撕咬,硬生生在陷阱边缘撞开了一个缺口!
“少主!猪……猪群失控了!”一名护卫惊恐地大叫。
“怎么可能!我的御兽引……”
万枭的话还没说完,第一头冲出陷阱的星猪已经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一头撞进了护卫队里,瞬间将两名弟子撞得骨断筋折,惨叫着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整个祭台下方,瞬间变成了猪群横冲直撞的修罗场。
护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就是现在!”
萧凡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一抖,一条带着倒钩的飞爪锁链如毒蛇出洞,呼啸着缠上了王富贵被绑的木桩。
他脚下发力,腰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成一块铁板,猛地向后一拽!
“给小爷过来!”
只听“咔嚓”一声,那根饱经风霜的木桩应声断裂,王富贵那两百多斤的身躯,连带着半截桩子,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祭台上拽了过来,向着萧凡所在的方向飞去。
“谁?!”万枭又惊又怒,猛地回头。
也就在这一刻,萧凡对着百草翁的方向,打了个响亮的指响。
百草翁心领神会,看似一个不稳,将手中的石罐“失手”打翻,对着祭台中央的火盆滚了过去。
万枭瞳孔一缩,刚想阻止,已经迟了。
“砰——!!!”
那混入了“爆裂胡椒粉”的药罐在接触到火星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粉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祭台笼罩!
“阿……阿嚏!!!”
第一个中招的是离得最近的万枭,他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万根烧红的针扎进了他的鼻腔,一股无可抗拒的洪荒之力从丹田直冲脑门。
“阿嚏!阿嚏!阿嚏——!”
这声喷嚏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整个兽谷都响起了此起彼伏、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那些万兽山庄的弟子们,一个个丢盔弃甲,弯着腰,涕泪横流,浑身抽搐,连站都站不稳,手里的兵器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混乱中,萧凡稳稳接住飞来的王富贵,顺手砍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万枭强忍着眼冒金星的眩晕和鼻腔里火烧火燎的剧痛,他透过朦胧的泪眼,死死锁定了那个扛着胖子准备溜之大吉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栽得莫名其妙,栽得颜面尽失。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万枭咳着血,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由青色兽骨雕刻而成的哨子,他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自己的喷嚏做着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