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古籍?”赵无眠捡起来抖了抖,封皮上几个褪色的篆字勉强可辨:《归途志异》。
“这玩意儿……不会是说明书吧?”他翻了两页,眼睛突然瞪大,“我靠,还真有写‘提灯人影,守门者也,掌生死之契,若欲离站,须以时为质’……这不就是吴哥你刚才干的事儿?”
吴岩没回头,只淡淡道:“别念了,晦气。”
“晦气?这可是线索!”赵无眠不服气,继续翻,“还有这儿,‘凡入归途者,三日为限,逾期不归,则魂归站台,永为票务’……我滴个乖乖,咱们不会真要变成穿制服剪票的阴间打工人吧?”
吴岩脚步微顿,眉头轻皱。他没告诉赵无眠,刚才和守门人交易时,对方说的“时间感”不是比喻——他现在看表,指针是静止的;看天,昼夜不分;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像是被拉长了。
他感觉不到“现在”。
就像一块被抽掉电池的钟,活着,但不再行走。
“吴哥,你脸色不太对啊。”赵无眠收起书,难得正经了一秒,“你不会真把‘时间’给卖了吧?那你还怎么吃饭?怎么上厕所?总不能憋到地老天荒吧?”
“闭嘴。”吴岩冷冷道,但语气里少了平日的锋利。
赵无眠刚想回嘴,忽然“哎哟”一声,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苏挽云留下的那枚旧怀表,表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云纹。
“这表……怎么自己热起来了?”他话音未落,表盖“啪”地弹开,指针疯狂逆时针旋转,最后“咔”地停住,指向一个不存在的时间:13:66。
“操!这表成精了?!”赵无眠差点扔了它。
就在这时,前方雾中,一点昏黄的光缓缓浮现。
是一盏灯。
一盏老式的煤油提灯,悬在半空,下面站着一个人影,披着褪色的站务员制服,脸隐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叠泛黄的车票。
“守门人。”吴岩低声道。
人影缓缓抬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吴岩,你来了。”
“人呢?”吴岩问。
“苏挽云已登车,归途已启。”守门人抬起手,指向雾中隐约可见的一节车厢,“但她不愿走。”
“为什么?”
“她说……要等一个人。”守门人顿了顿,“等你。”
吴岩心头一震。
赵无眠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剧情……怎么听着像火车站分手现场?还是单方面痴情那种。”
守门人忽然将一张车票递出:“此为‘返程票’,持票者可随她离开归途。但仅限一人。”
吴岩没接。
“你不走?”守门人问。
“她不该来这儿。”吴岩声音低沉,“她只是个普通人。”
“可她来了。”守门人轻叹,“因为她心里,早就有你。”
吴岩沉默。
赵无眠看看吴岩,又看看车票,突然一拍大腿:“等等!我有个问题!你们这‘归途号’是单程还是双程?有没有学生票?能不能改签?我赵半仙常年出差,讲究性价比啊!”
守门人没理他,只盯着吴岩:“时间已逝,你已无‘时’可感。若不登车,你将滞留归途,成为下一个守门人。”
吴岩终于伸手,接过车票。
纸面冰凉,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终点:人间,发车时间:你心跳的最后一拍。”
他攥紧车票,迈步向那节车厢走去。
赵无眠一把拉住他:“你疯了?你都成‘无时者’了,上了车万一到站了你却感觉不到,岂不是永远困在车里?”
“那又如何。”吴岩甩开他的手,“她等我。”
“你……”赵无眠急得直跺脚,“你这冷面男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还‘她等我’?你俩啥时候发展成这样的?我怎么不知道?”
吴岩没理他,掀开车厢门帘。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木椅,椅上放着一件熟悉的米色风衣——是苏挽云的。
风衣口袋里,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
吴岩拿出来,照片上是小时候的他,站在一座老宅门前,旁边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他愣住了。
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而那张脸,和苏挽云,一模一样。
“这……”吴岩手微微发抖。
车顶的灯忽明忽暗,守门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归途,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记住。你忘了的,她替你记得。”
赵无眠挤进车厢,看到照片也傻了:“我滴个老天爷……苏姐是你亲妹?那她开古董店,该不会……那些破碗烂罐,都是你们家祖传的吧?”
吴岩没说话,只是轻轻将照片收好,坐在了那张木椅上。
车门缓缓关闭。
赵无眠被关在外面,拍着车门大喊:“喂!你们走了我咋办?我可不会开火车啊!再说我饭钱还没要回来呢——!”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起初很轻,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接着,那声音渐渐清晰,有节奏地敲打着浓雾,也敲打着赵无眠的心跳。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节缓缓启动的车厢被雾气吞没,提灯的光晕一点一点淡去,最终只剩下一缕昏黄的残影,像梦里熄灭的最后一根火柴。
“走了就走了呗……”赵无眠嘟囔着,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攥着的旧怀表,表盘已经恢复平静,指针停在13:66不动了,温热也散尽,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
他叹了口气,把怀表揣回怀里,又摸了摸那本《归途志异》,书页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焦痕,像是被火燎过。
“得,现在我是孤家寡人了。”他环顾四周,浓雾依旧,风停了,连铁轨都好像静止在时间之外,“这地方连个鬼都不来串门,我总不能真在这儿开个算命摊子,专治‘滞留灵魂焦虑症’吧?”
他正自言自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木门开启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