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身影猛地一僵。
黑眼珠开始龟裂,露出底下猩红的光。
“你……不该知道……”它嘶吼,声音扭曲,“她从没告诉你……”
“所以你不是她。”吴岩扬手,符纸飞出,贴在那身影额心。
轰!
一团黑雾炸开,假苏挽云的身影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无数残片,被吸入留声机的喇叭口。唱片“啪”地裂成两半,歌声戛然而止。
房间恢复寂静。
只有那扇铁门,依旧开着。
吴岩喘了口气,腿一软,靠在墙上。
赵无眠瘫坐在地:“我靠……我以后再也不想听周璇了……”
吴岩没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半片唱片碎片。背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一行小字:“她在第十三节车厢,但车还没到站。”
他捏紧碎片,眼神渐冷。
“我们去城北。”他转身往外走。
“又换地儿?!”赵无眠哀嚎,“你知不知道现在堵车?而且我没带充电宝!我要死了!”
“不死。”吴岩拉开大门,夜风灌入,“我们去找那辆从未抵达终点的‘归途号’。”
“可它不是在博物馆吗?”
城北客运站,废弃多年。
铁轨锈得像老中医的舌头,候车厅玻璃碎了大半,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哼着走调的《东方红》。吴岩一脚踩进候车室,风衣下摆扫过一堆泡面桶,惊起两只啃报纸的老鼠。
“我说,咱非得来这鬼地方吗?”赵无眠缩着脖子跟进来,一边拍打裤腿上不知哪沾的蒲公英,“刚从博物馆逃命回来,转头又钻废墟?我这身新买的GUCCI联名款冲锋衣还没焐热呢!”
“你那衣服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吴岩头也不回,蹲下摸了摸地面一道浅浅的划痕——阴气残留,新鲜的,带着铁锈与煤灰混合的气息。
“你怎么知道?!”赵无眠震惊,“我……我这是行为艺术!反消费主义!懂不懂?”
吴岩懒得理他,指尖在地面划过,忽地一顿。一缕极淡的蓝光从裂缝中渗出,像谁不小心滴落的荧光墨水。
“来了。”他低声道。
“谁来了?”赵无眠警觉四顾,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符,哆嗦着举在胸前,“不会是周璇本尊吧?我可警告你,我虽然唱功不行,但《夜上海》也能嚎两嗓子,别逼我灵魂献唱!”
话音未落,整座候车厅的灯管“啪啪”闪了两下,竟亮了起来。
不是电,是幽蓝色的冷光,顺着天花板蔓延,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接通电路。铁轨方向传来“咔嗒”一声,仿佛有人轻轻合上了开关。
“卧槽……真灵了?”赵无眠符纸一抖,“我这张可是从五台山开过光的!还是二维码扫码验证那种!”
“假的。”吴岩冷笑,“去年双十一我见你在直播间抢的。”
“哎哟你这人怎么揭人短呢!”赵无眠恼羞成怒,正要反驳,忽然瞪大眼,“等等……那是什么?”
月台上,缓缓浮现一节车厢。
漆黑如墨,车身上没有编号,只有一道蜿蜒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巨力撕开后又勉强缝合。车门无声滑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收音机里放着断断续续的评弹。
“第十三节。”吴岩眼神一凝。
“你确定要进去?”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上次进博物馆差点被歌女魂勾了三魂七魄,这次要是再碰上个唱《探清水河》的北京小曲儿艺人,我可真顶不住了。”
“你不进。”吴岩拍拍他肩,“在这守着,等我信号。”
“等等!你说啥?守着?我一个人?!”赵无眠一把抱住柱子,“我不!我要和你同生共死!生死相依!你死了我也得给你烧纸钱!”
“那你得先活着。”吴岩已踏上月台,脚步沉稳,“而且,你欠我的饭还没请完。”
说完,他一步跨入车厢。
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
车厢内陈设复古,皮沙发泛着油光,茶几上还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窗外却是一片虚无,既非黑夜也非白昼,而是流动的灰雾,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屏。
“苏挽云。”吴岩轻声唤。
无人应答。
他走向车厢尽头,忽然,脚下一滑——低头看去,地上竟散落着几枚铜钱,排成北斗之形。
“有人来过。”他弯腰捡起一枚,铜钱背面刻着一个“云”字。
是他送给苏挽云的护身符,用古钱改制,内嵌桃木芯。
她来过,或者……她的执念来过。
正当他凝神查看时,车厢灯光骤暗,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对面座位上。
是苏挽云。
穿着他们初遇那天的米白色风衣,长发微卷,眉眼温柔,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
“挽云。”吴岩声音微颤。
她抬头,微笑:“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嗯。”她合上书,书名是《如何修理一台坏掉的时间》,“你总是能找到我。”
吴岩走近,却发现她手指透明,茶杯里的热气穿过她的手腕。
“你是幻象。”他说。
“可我想你是真的。”她轻笑,“吴岩,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实’并不重要?只要我们相信彼此存在,就够了。”
这话像针,刺进他心里。
他想起三年前雨夜,她在古董店门口递给他一把伞,说“你看起来需要避避雨”。那时他还不知道,她会成为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不够。”他摇头,“我要你真正回来。”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她眼神渐黯,“我是钥匙,也是锁。归途号每循环一次,我就多一分消散。你若强行带我走,列车就会崩塌,所有困在途中的人,都会彻底湮灭。”
“那就一起走。”吴岩握住她虚幻的手,“我不信命,也不信规则。我只信你还在等我。”
她怔住,眼中泛起泪光。
就在此时,车厢剧烈晃动!
窗外灰雾翻滚,出现无数扭曲的人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无声呐喊——全是未能归家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