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是仍不失泼辣,没好气的反问道:“我哭我的,与你何干?你又是何人,来管我的闲事?”
孤盲开险些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号与身份,忽忆前不久之挫败,急忙住口时差点因此咬破舌尖,便改口道:“我乃这附近的住民,是个冰原狩者,路过此处,闻得哭声,然你这个娘子声比泣血,惊走我的紫貂,故来探看该寻你赔些什么。”
如花这才认真抬眼,细细打量孤盲开:“原来你是此地的住户,那你可曾见过海神爷?”
孤盲开被那瞳仁盯得险些令鳞片起而倒竖,见女子明眸秋水,似能洞察人心,一时竟不敢直视,支吾道:“小娘子难道不是我龙郡之人?郡守府告示至少贴满三郡,道白脸山上,多有食人的水妖出没之说。”
如花一挥手,袖洒出把珍珠般的泪滴,带起一阵风雪,风雪中隐有鞭影闪烁。她不屑道:“什么水妖不水妖的,我从骨萌原那边来,我们原上也有山神,只是因年年祭山神,还不是每年照样地动不绝,百姓苦不堪言,都说这里有水妖,却从未传到我们那里说有兴风作浪,何谈山野精怪?我想,定是无人给神仙上供,才得不到海神爷的护佑,又将罪过怪到海神爷头上,岂不是自己吝啬供奉,反怨神祇不灵?我道是真真冤枉了他。”
孤盲开闻言,心中一动,这是第一次有人夸赞自己,不禁架势端起。他顿时周身妖力隐有澎湃,震落积雪:“实不相瞒,那被污名的水妖正在你眼前,我就是你口中的海神爷。”
如花闻言,眼中满是怀疑,泪珠儿居然在这时化如晶莹珍珠,簌簌落下:“腾格里博如坎该有鲛鳞覆体、冰晶为冠,你?看着倒是高大,可神仙不都应是清风明月之姿么?我见过海浪翻涌,雪花高卷,所以海神爷不是应该强壮勇健,所以才能护佑一方么?”你莫不是看我一个弱女子,故而有心诓我吧?”好奇的她忽然止泪,换来嫣然一冷笑,"我瞧,你这般藏头露尾,莫非想骗我当第几房的压寨小夫人?"
孤盲开见状,心中暗惊,面上还不动声色,笑道:“小娘子若是不信,我这便赔你一只貂儿,以表诚意,如何?我们这白脸山上的貂儿,皮毛可是顶好的。”说着,他手中暗自凝聚法力,准备随时应对。
如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忘故作娇嗔:“哼,谁稀罕你的貂儿,再好也不过是山里的畜生,除非你能拿出鲛鳞来,那才是海中真宝,方能证明你的身份,若你真是海神爷,那鲛鳞对你来说应非难事。”她心中暗自盘算,此事本也能借以试探出你的虚实。
此时,耳边传来些许风雪呼啸,似在为这场试探与伪装的心理博弈伴奏。
孤盲开见如花满脸怀疑,眸中狡黠隐现,非但不恼,反笑意更浓,轻抬手指,屈而吹出刺耳哨音,一群乌鸦霎时自林间呼啸而出如黑云压顶,于半空排成“海神”二字,冰雷缠绕,破雪炸响。
他朗声道:“你可见过能布阵的凡鸟?瞧,我们神仙之法力,不在身边之物,亦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如花嘴角微撇,扯出绢帕掷向他,轻哼一声:“哟——好个海神爷!莫非是鲛人城逃出来的赘婿?不过一群黑鸦排字罢了,街上集市不照样还有人能耍一群野猴么?有何稀奇?你个小白脸,也就养些黑东西装神弄鬼,还敢妄称神仙?”
孤盲开略感挫败,但觉如花呼叫自己是小白脸,他无论如何也要亮出些真功夫与她瞧上一瞧,于是眸光一闪,立出权杖顿地。他暗自施法,鹤骨骤然迸发水蓝泛黑的晕光,原是给鹤骨裹上一层冰晶外衣,乍一看就是只寻常鹤形。他猛一施法,权杖力量如汹涌暗流,一道冰雷劈中五十丈外雪丘,轰隆巨响中竟瞬间炸碎不远处小山石,不仅冰碴与碎石四溅,还炸出个焦黑坑洞。
如花脸色骤变,连退三步,眼中怀疑稍减,腕间铜铃叮当乱响,好似仍带几分犹疑:“你……真的是海神爷?当真能听见信女的祈愿么?”
孤盲开神色一凛,权杖轻敲冰面,不容置疑道:“如假包换,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敢用鲛绡帕砸本尊的凡人。”
如花眸光流转,翩然翻身下了乌眼牛,挎着的木篮子,款步到孤盲开面前,盈盈一拜,奉上篮子:“尊敬的海神爷,小女子特来供奉,向您祈愿。”挎篮忽溢出奇异又熟悉的香气,揭开红布后,满篮奶酥圈馍。
孤盲开早闻那熟悉味道,此刻香气扑鼻,真想伸手拿一个,可这女子一来便合自己心意,太过巧合,他暗自警惕,克制住冲动:"听说骨萌原距此甚远,少说没有千里,也有百里,你一个柔弱的小娘子,到底是如何带着热食横跨雪原?"
实际上,他一直眷恋这片土地,甚少远行,就是忧心别的地方再没有这烙香的奶酥圈馍,所以他也不知道骨萌原或者别的地方究竟有没有,倘若有的话,为了躲清静,又为了有新的养分,一劳永逸的迁居过去,也并无不可,只不过地域的考量还得从长计议。
如花没有打算隐瞒,直接道:“不是我们骨萌原的,我就在龙郡这里的码头顺手买来呀,还没进城就先到的此山。”
孤盲开显然满意这个答案,清了清嗓子:“我身为海神,位高权重,法力无边,该护佑一方,自不能滥用职权,你且先说祈的是什么愿?”
如花美袖轻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间铜铃铛微光闪烁,然腕间与颈侧在袖领翻飞间皆露出紫斑。她便泣唱道:“我本骨萌原名妓,卖艺不卖身,清誉留,落第举子王魁至,贫寒落魄骨萌游。山神庙前初相遇,吾爱其才貌双全,引回妓院结夫妻,私蓄相助攻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