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她妈……不是第一个。”吴岩盯着铜铃,声音沉了下去,“这铃,是她妈的,而她妈的执念,来自另一个等人的女人。”
苏挽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里,一直有人在等?”
“不止一个。”吴岩闭了闭眼,感知扩散,“这车站,是‘等’的聚合地。小念的执念只是最新的一环。之前的……还在。”
话音未落,铜铃突然自己响了。
叮——
声音拉长,扭曲,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隧道深处,一盏本该熄灭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了起来。
“我……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人修符!”赵无眠转身就要跑,“对,就现在!十万火急!符不修完今晚睡不着觉!”
吴岩一把拽住他风衣后领:“你睡得着才怪。”
“大哥,咱能不能讲点道理?”赵无眠快哭了,“刚才收个小念就够费劲了,再来一个?还是个穿红裙子的?那不标配厉鬼吗?我这符纸还没画完呢!”
“你那符纸画了三年,连张‘平安符’都没画明白。”吴岩松开手,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这是……‘封忆符’?”苏挽云认了出来,“你不是说这符早就失效了吗?”
“家族最后一张。”吴岩指尖摩挲着符纸,“封的是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见横死者的记忆。但……最近它开始发热。”
他没说的是,这符一热,他耳边就会响起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在等谁。
“所以你是被这地方勾出来的?”苏挽云明白了,“不是偶然?”
吴岩没回答。他当然不是偶然来的。这车站,是他记忆封印里反复出现的场景。
叮——
铜铃又响了。
这一次,隧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踩在铁轨上。
赵无眠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手抖得像帕金森:“我……我这有张新画的‘退散符’!刚从网上买的朱砂,绝对正宗!”
吴岩瞥了一眼,那符画得歪歪扭扭,连“敕令”俩字都写错了。
“你这符,”他面无表情,“烧了能驱蚊。”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又不像你,天生阴阳眼,还能跟鬼唠嗑!”赵无眠快哭了,“我这半仙当得容易吗?全靠嘴硬撑着!”
苏挽云突然伸手,轻轻按在吴岩手腕上。
她的体温很暖。
“别用‘封忆符’。”她低声说,“上次用,你昏睡了三天。”
吴岩垂眸看她,风衣领口遮住了半张脸,只余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用它,我们出不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应急灯闪烁的频率加快,光影交错中,一个红色的身影逐渐浮现。
长发,红裙,手里果然拿着一串糖葫芦。
糖稀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滋”的一声,像是腐蚀。
赵无眠腿一软,差点跪下:“妈呀……这糖葫芦该不会是……人肉做的吧?”
“闭嘴。”吴岩将苏挽云护到身后,手中符纸缓缓燃烧,灰烬飘散,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红裙女人停在五米外,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只有一片模糊的、不断蠕动的血肉。
“等……”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还……没来……”
吴岩咬破指尖,在空中疾书一道血符。
“你等的人,已经死了。”
女人猛地抬头,血肉翻涌,发出一声尖啸。
光幕剧烈震颤。
赵无眠趁机从裤兜里掏出一包薯片,哆嗦着往嘴里塞:“我……我这是缓解压力……职业需要……”
苏挽云却盯着女人手中的糖葫芦,忽然道:“她的糖葫芦……是山楂的。”
吴岩一怔。
“小念说,她妈最爱给她买山楂糖葫芦。”苏挽云声音发颤,“可这个……是草莓的。”
吴岩瞬间明白——
这不是小念母亲的执念。
这是更早的一个,等人的女人。
而她的执念,早已被小念的母亲“继承”,又传给了小念。
这是一个循环。
“所以……”他低声道,“真正的源头,是这车站本身?”
话音未落,脚下铁轨突然传来震动。
仿佛有列车,正从地底驶来。
但那不是列车。
是心跳。
沉闷、迟缓,一下,又一下,从铁轨深处传来,震得人脚底发麻。空气里的甜味骤然浓烈,几乎凝成实质,黏在喉咙里,让人作呕。
“这……这车站……在呼吸?”赵无眠扔了薯片袋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苏挽云死死攥着铜铃,指节发白。她忽然发现,那铃声的频率,竟与地底传来的心跳渐渐同步——叮、咚,叮、咚,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吴岩的“封忆符”在掌心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他闭了闭眼,七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也是这样的月夜,也是这废弃车站,母亲把他死死按在长椅下,耳边是女人凄厉的哭喊,和一句反复呢喃的“他答应了要回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红裙女人。
“你不是在等某个人。”他声音沙哑,“你在等‘归来’这个念头本身。”
女人没有脸,却仿佛“听”到了。她缓缓抬起手,将那串草莓糖葫芦举到面前,张开嘴——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
“咔嚓。”
她咬下一颗糖裹的果子。
声音清脆得诡异。
紧接着,铁轨震动加剧,隧道尽头,一束昏黄的光刺破黑暗,缓缓驶来。
不是地铁。
是一辆老式绿皮火车,车窗蒙尘,车身斑驳,烟囱里冒着灰白的烟。它本不该存在于此,更不该在这早已废弃的线路上行驶。
车速极慢,像在巡视。
“民国时期的‘北平-奉天’线。”苏挽云喃喃,“这车……早就停运八十多年了。”
“它不是从外面来的。”吴岩盯着那列火车,瞳孔微缩,“是这车站,自己造出来的。”
赵无眠已经瘫坐在地,嘴里还在念叨:“退散退散退散……网上买的符肯定不灵,早该去庙里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