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娘亲说,不能要陌生人给的东西。”
“那我不是陌生人。”苏挽云笑了笑,轻轻把糖葫芦放在地上,“我是……守夜人。专门在这条路上,帮迷路的人找到回家的灯。”
女娃娃歪着头看她,忽然笑了:“你身上……有香味,像妈妈以前用的雪花膏。”
苏挽云一怔,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旧物,一瓶早已停产的“白玉兰”香膏,她一直舍不得用,只在重要日子抹一点。
吴岩默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陈默。
“你那个‘项目’,谁在背后资助?”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陈默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我……不能说。但他们是科学家,不是坏人!他们想保存人类最后的情感数据,对抗遗忘……这难道不是善事?”
“善事?”赵无眠捡起地上的铜钱,一张张拍进包里,嘴里嘀咕,“上个月城西火葬场那桩‘数据采集’案,你知不知道?家属哭着来‘灵犀斋’求符,说亲人的骨灰盒半夜会发出电子音,念着‘记忆备份已完成’……瘆得慌!”
陈默脸色变了:“那……那是意外!系统出了故障,我们已经在修复伦理协议……”
“伦理?”吴岩冷笑,“你连她愿不愿意都不知道,就敢谈伦理?”
他一步逼近,阴气悄然缠上陈默的手腕,那张泛黄的照片竟开始发黑、卷边,像是被无形的火灼烧。
“啊!”陈默惊叫,松手后退,“你干什么!这是唯一能连接她的信物!”
“信物?”吴岩盯着那张照片,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八年前,林秀兰抱着女儿站在这里等丈夫,等来的却是丈夫和别人的孩子的照片——就是这张。”
空气骤然安静。
苏挽云猛地抬头,看向陈默:“所以……你是他儿子?”
陈默嘴唇颤抖,终于低下头:“……我是林秀兰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但我……我从小听着她的故事长大。她疯了之后,满嘴都是‘小囡囡’,可我父亲从不让我见她……直到她死在疗养院,我才明白,我嫉妒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八年。”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可我恨不起来。我只觉得……她好可怜。她的执念那么强,强到能生出一个‘孩子’……我想留下这个奇迹。”
赵无眠叹了口气,难得没再贫嘴,只是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安魂阵,轻轻贴在通道的柱子上。
符纸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微弱的金光。
女娃娃被那光吸引,慢慢走了过来,伸手碰了碰符纸,咯咯笑了:“亮亮!”
“你看,”苏挽云轻声对陈默说,“她不是数据,也不是执念的残渣。她是‘等’本身,是爱的回响。你把她带回去,关在机器里,她就不再是她了。”
陈默怔怔地看着女娃娃在金光中蹦跳,像一只初入人间的小鹿。
“那……我该做什么?”
吴岩沉默片刻,忽然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铜铃——那是他从不示人的家传之物,铃身刻着“镇魄”二字,却早已断裂。
他将铃轻轻放在地上,推向女娃娃。
“拿着。”
女娃娃好奇地捡起铜铃,摇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她笑了,笑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从今天起,”吴岩声音低沉,“她归‘灵犀斋’管。谁再想动她,先问我的阴气答不答应。”
赵无眠咧嘴一笑:“行啊,咱‘灵犀斋’业务又升级了——兼营‘灵体托管’,包吃包住,还送糖葫芦。”
苏挽云也笑了,摸了摸女娃娃的头:“以后,你就叫‘小念’好不好?”
“小……念?”女娃娃重复着,眼睛亮亮的,“念……娘亲?”
“嗯。”苏挽云点头,“也念糖葫芦。”
小念咯咯笑起来,抱着铜铃,在通道里跑来跑去,像一只终于被放归山林的小狐狸。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压了八年的郁结,竟悄然松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黑色仪器,屏幕上的灵波曲线正缓缓平复,从尖锐的悲鸣,变成轻柔的起伏。
他关掉了电源。
“我……还能来看看她吗?”
吴岩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随你。但别带机器。”
废弃车站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条沉睡的蛇。风从隧道尽头吹来,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糖葫芦?”赵无眠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谁在这鬼地方卖糖葫芦?”
吴岩眉头一皱,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闭嘴,是阴气凝成的执念残香,不是你馋了。”
“哎哟!”赵无眠捂着头,一脸委屈,“打我干嘛?我又没说要买!再说了,小念都跟苏姐走了,这地方清静了,咱是不是该撤了?我这裤子刚才爬通风管蹭了一身灰,回去还得洗……”
“你那裤子洗十次也白搭。”吴岩冷冷道,“本来就是脏的。”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抱着小念留下的那枚铜铃,轻轻摇了摇。铃声清脆,在空旷的车站里回荡,像是某种回应。
“等等。”她忽然停下脚步,笑容凝固。
吴岩立刻警觉:“怎么了?”
“这铃……刚才摇的时候,是不是……慢了半拍?”苏挽云低头看着铜铃,声音有点发虚。
赵无眠凑过来:“啥意思?铃还能卡虫子?”
吴岩接过铜铃,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一股阴冷的气流猛地窜上手臂,眼前瞬间闪过一帧画面——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月台尽头,手里也拿着一串糖葫芦,糖稀滴落在铁轨上,凝成黑色的痂。
“糟了。”吴岩低骂一声,“小念的‘念’不是源头。”
“啥?!”赵无眠差点跳起来,“不是说她妈死了她才变成灵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