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云一愣,下意识抱紧了小碗精:“活的?这破站八年没人来,哪来的婴儿?”
赵无眠一听,腿先软了半截:“别别别,吴哥,咱刚渡完一个,别又来个投胎失败的吧?我这符纸都快用完了,最后一张还是画的平安符,贴床头都嫌丑!”
“闭嘴。”吴岩冷冷扫他一眼,已大步朝检票口走去。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积灰簌簌落下。三人屏息踏入,眼前是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墙皮剥落,广告牌歪斜,角落里堆着流浪汉留下的破棉被。而那哭声,断断续续,像是从最深处传来。
“等等。”苏挽云忽然拉住吴岩袖子,指尖微颤,“我……我好像看见了。”
吴岩回头:“看见什么?”
“一个……小娃娃。”她眯起眼,努力聚焦,“穿着红肚兜,光着脚,就站在前面第三根柱子后面……一闪就没了。”
赵无眠一听,立刻从包里摸出一串铜钱,哗啦一抖:“哎哟喂,苏掌柜这回灵眼开光了?行啊!看来咱‘灵犀斋’以后能挂个牌子——专治阴阳眼发育不良!”
“再贫,把你嘴缝上。”吴岩皱眉,却已悄然运起阴气感知。果然,通道尽头有一团微弱却鲜活的灵光,不似亡魂,反倒像……初生之物。
他忽然一顿:“等等,这气息……有点像灵根测试时的‘净灵体’?”
“灵根测试?”赵无眠一愣,“你啥时候测过?你不是说你们家祖训不许碰那些江湖把戏吗?”
“八岁。”吴岩眼神冷了冷,“测出阴煞命格,当场劈碎了测灵石。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给我测。”
苏挽云听得心头一紧,正想说什么,那哭声突然停了。
死寂。
紧接着,通道尽头传来“哒、哒、哒”的轻响——像是小脚丫踩在水泥地上。
一个约莫三岁大的女娃娃从拐角蹦了出来。
她穿着旧式红肚兜,脚踩虎头鞋,圆脸蛋,大眼睛,手里还攥着半串脏兮兮的糖葫芦。
三人愣住。
赵无眠手一抖,铜钱撒了一地:“我靠!这……这是林秀兰的女儿?可她不是早就……”
“不是亡魂。”吴岩眯眼,“是‘念生灵’。”
“啥灵?”赵无眠挠头。
“执念太深,天地共鸣,借阴气与阳气交汇之机,凝出的一缕灵识。”苏挽云轻声接道,“就像……雾气凝成水珠。她不是鬼,也不是人,是‘等’这个念头本身化成了形。”
女娃娃歪着头看他们,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奶牙:“爹爹……接我回家……”
吴岩心头一震。
这声音,竟和八年前林秀兰记忆碎片里的女儿一模一样。
“你……能听懂话?”他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
女娃娃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要等娘亲,娘亲说要带糖葫芦来……”
苏挽云鼻子一酸,从包里翻出一串新买的糖葫芦——她总备着这个,说是“镇店之宝,招小鬼专用”。
她蹲下,递过去:“给,姐姐的糖葫芦,可甜了。”
女娃娃眼睛一亮,却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不要别人的……我要娘亲的。”
“可你娘亲……”苏挽云咬了咬唇,“她已经走了。”
“走了?”女娃娃歪头,“可她每天都在这儿等我呀。”
吴岩眼神一凝:“她……每天?”
“嗯!”女娃娃认真点头,“天黑了就来,抱着糖葫芦,坐在这儿等。她说爸爸出差了,要我乖乖的,她来接我放学。”
三人对视一眼,背脊发凉。
林秀兰的“替身”不止在等女儿——它每天都在“扮演”母亲,接送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竟是由“等待”本身孕育出的灵体。
“怪不得阳气不散。”赵无眠小声嘀咕,“这哪是怨灵,这是单亲妈妈模拟器啊……”
“你闭嘴。”苏挽云瞪他,却也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心酸。
吴岩却忽然站起身,望向通道深处:“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年轻人冲了进来,头发凌乱,脸色发青,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他一眼看到女娃娃,顿时瞪大眼睛:“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吴岩横身一挡:“你是谁?”
“我叫陈默!”年轻人喘着气,“我在做‘跨界追踪’项目!找的就是这种‘念生灵’!她是林秀兰的女儿,对不对?我查了八年档案,终于定位到她的灵频!”
“跨界追踪?”苏挽云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用量子纠缠原理捕捉执念波段,再通过地脉阴气共振,定位未归魂魄。”陈默语速飞快,“我们团队在做‘亡者记忆数字化’,想把执念保存下来,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赵无眠听得一脸懵逼:“兄弟,你这说得跟科幻片似的,其实不就是盗墓的升级版?”
“我不是盗墓!”陈默激动道,“我是想帮她们活下去!你看她,多像真人?只要采集她的灵核,就能在虚拟空间里重建她的意识!她就不用消失了!”
女娃娃却吓得往后缩,紧紧抱住柱子:“不要!我要等娘亲!”
吴岩眼神一冷:“你口口声声说帮她,可她根本不想跟你走。”
“可她会消失的!”陈默红了眼,“一旦执念消散,她就什么都不剩了!我只是想……留住她!”
“留住?”吴岩冷笑,“你是想把她关进服务器里,当成数据玩偶?”
空气凝固。
苏挽云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女娃娃面前,蹲下:“小朋友,姐姐问你,你真的……只想等妈妈吗?”
女娃娃点点头,小声说:“可……我也想吃糖葫芦。”
苏挽云心头一软,把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往前递了递:“那,先吃这个?等妈妈的时候,也可以吃糖葫芦呀。”
女娃娃盯着那红艳艳的果子,眼睛忽闪忽闪,像是夜里的萤火虫。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小手,指尖刚碰到竹签,又猛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