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皱眉：“这是记忆碎片，被困在‘最后一刻’的循环里。”
“她不是死了。”苏挽云忽然说，语气笃定，“她是被‘留下’的。有人不想她走，也不想孩子找到她。”
“谁？”赵无眠追问。
苏挽云没回答。她伸手，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指尖触到那道血痕时，脑海中骤然闪现一幕：深夜，案板下，一只颤抖的手将照片塞进去，另一只手递来一碗米饭，上面插着一双筷子，正中央，放着一颗染血的纽扣。
——那是孩子书包上的扣子。
“是现任摊主。”她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他知道她去哪儿了。”
吴岩眸色一沉：“走，先去查查这位‘新主人’。”
三人正欲离开，小碗精却突然“吱”地一声叫起来，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瓷缝里渗出淡青色的液体，像泪。
“怎么了？”苏挽云急忙捧起它。
小碗精颤抖着，指向市场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后门：“姐姐……它回来了……穿雨靴的那个……”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
像是有人踩着积水，慢慢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啪嗒……啪嗒……”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踩在腐烂的木板上，又像有人穿着湿透的雨靴，在空荡的巷子里踱步。菜市场早已人去楼空，只剩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三条被钉在地上的蛇。
苏挽云抱着小碗精，指尖冰凉。她看不见门外的东西，但能感觉到——空气变了。原本只是阴冷，现在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呼吸都沉了几分。
“有东西过来了。”吴岩低声道，风衣领子无声地立起，右手已滑进袖口，攥住了那把从不离身的黑柄短刀。他瞳孔微缩，视线死死盯住那扇锈迹斑斑的后门。
门缝底下，一滩浑浊的水正缓缓渗入。
“我靠，这水怎么是黑的？”赵无眠一把跳上鱼摊的案板，差点打翻一筐塑料袋，“我说老吴，你不是刚送走一个吗？怎么又来？这市场是搞‘买一送一’阴间套餐？”
“闭嘴。”吴岩冷眼一扫，“你再吵，下一个送走的就是你。”
赵无眠立刻缩脖子，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我这不是缓解气氛嘛……再说了，你阳寿折损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你妈。”
话音未落，门外的“啪嗒”声忽然停了。
死寂。
连灯泡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苏挽云屏住呼吸，小碗精在她怀里抖得像台没油的摩托。突然，一只脚——一只沾满泥浆、套着破旧黄色雨靴的脚——缓缓踏进了门内。
紧接着是另一只。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不清脸，只有一件湿透的深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水。那水落地不散，反而像活物般蠕动，朝三人方向蜿蜒爬来。
“林秀兰……”吴岩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她的执念，是‘她’。”
“啥意思？”赵无眠瞪眼，“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还自己走回来了？这年头连鬼都搞‘自主归案’？”
“不是她。”吴岩盯着那黑水，“是‘替身’。有人用她的尸气养出了‘魅影’，封在器物里，现在……放出来了。”
“魅影”二字刚出口，那黑水猛地一窜，竟如毒蛇般直扑赵无眠面门！
“啊啊啊！老子还不想当太监！”赵无眠手忙脚乱掏出一把黄符，胡乱一拍：“急急如律令！给我定！”
符纸贴上黑水，只“嗤”地一声轻响，瞬间焦黑卷边，像被火烧过。
“……废了。”赵无眠咽了口唾沫，“这符是上周菜市场买的，五毛一张，还买二送一。”
吴岩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挡在苏挽云身前。刀光一闪，黑水被斩成两段，落地后却迅速聚合，反而膨胀了一圈。
“结界撑不住。”他沉声道，“这魅影被喂过横死者的怨气，至少三个。”
苏挽云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颈间那串糖葫芦信物。指尖触到冰凉的琉璃珠，她忽然想起老李头临走前那句低语：“记得，就是渡。”
她闭了闭眼，轻声说：“吴岩，它……它在找什么？”
吴岩一怔，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总能在最怪的时候问出最准的问题。
“找‘家’。”他低声道，“魅影无魂，靠执念行走。它被放出来，一定是为了完成某个未竟之事——比如，回到林秀兰最后出现的地方。”
“那不就是这儿？”赵无眠一拍脑门，“等等，我懂了！它要杀现任摊主灭口！毕竟林秀兰失踪，那家伙嫌疑最大！”
“不对。”苏挽云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滩黑水上，“它不是要杀人……它在找‘声音’。”
“声音？”吴岩皱眉。
就在这时，小碗精颤巍巍地从她怀里探出头，细声细气地说：“姐姐……我听见了……有个小女孩在喊‘妈妈’……很轻，很远……像是从……车站传来的。”
三人同时一震。
“车站？”赵无眠挠头，“城西那个老客运站？早废弃了！连流浪狗都不去那儿拉屎！”
吴岩却已转身，大步朝外走：“走。”
“哎！等等！”赵无眠慌忙跳下案板，“我还没换鞋呢！这地上全是鬼水！我这双可是新买的耐克，限量款！”
“再啰嗦把你留这儿陪它。”吴岩头也不回。
苏挽云抱着小碗精快步跟上，忍不住笑出声：“你俩吵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谁跟她似的！”赵无眠跳脚，“我可是纯阳之体，童子鸡，还没谈过恋爱！”
“你前天还在天桥下给王寡妇看手相，说她‘桃花旺，宜嫁娶’。”吴岩冷笑。
“那叫业务拓展！懂不懂？”
三人冲出菜市场，夜风扑面。身后，那扇锈门“哐当”一声，自行关上。
而那滩黑水，悄无声息地缩回门缝，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