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她声音发颤,“我一直记得。”
刹那间,糖葫芦上的红果微微发亮,一圈暖意扩散开来。豆腐上的脸露出笑意,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白气,绕着苏挽云手腕转了一圈,像道温柔的吻,然后消散在晨光中。
“走了。”吴岩轻声道。
赵无眠瞪大眼:“这就……超度了?没念经没画符没撒纸钱?就靠一串糖葫芦和一句‘我记得’?”
“守忆血脉的本质,不是驱邪,是‘回应’。”吴岩望着苏挽云,“亡魂执念不散,是因为没人记得他们存在过。她只要‘记得’,就能让执念安息。”
苏挽云低头看着手中糖葫芦,山楂的颜色似乎鲜亮了些。她忽然觉得,这担子虽重,却也不是全然冰冷。
“所以……这就是‘钥匙’?”她问。
“嗯。”吴岩点头,“铜铃唤魂,糖葫芦渡心。一个冷,一个暖。你娘选了后者给你,是希望你用温情走这条路。”
赵无眠突然一拍大腿:“等等!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沾点光?比如——‘赵哥,记得我去年在夜市吃过的那碗炒粉吗?’然后灵魂就自动来给我打工?”
“你要是真能让亡魂为你炒粉,”吴岩面无表情,“建议你先注册个体户,别违法占道经营。”
苏挽云终于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她袖口忽然一动。
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从她包里探出头——是只瓷碗精,通体青白,裂了道缝,是她店里收来的老物件,平日最爱趴在她肩头打盹。
“咋了,小碗?”她轻声问。
小碗精“咔哒”张了张口,发出细微的童音:“姐姐……东区三号摊……有东西在哭。”
三人脸色微变。
东区三号摊,是卖鱼的。
吴岩皱眉:“鱼摊?死气重,怨气易聚。”
赵无眠苦着脸:“我能不能请假?我今天八字不利,刚烟灰掉韭菜里了,绝对要倒霉!”
“你哪天八字利过?”吴岩冷笑,“走。”
苏挽云站起身,将糖葫芦小心收进布袋,又摸了摸铜铃——它安静地挂在腰间,未响。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路过鱼摊时,她看见案板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对母女,笑得灿烂。而照片边缘,有一小块干涸的血迹。
鱼摊的案板油腻发黑,刀痕累累,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清晨的冷风卷着腥气在空荡的市场里打转,几尾死鱼还躺在冰碴上,眼珠浑浊,嘴微微张着,仿佛临死前那一声呼救卡在喉咙里。
苏挽云脚步一顿。
她没看那照片,却觉得胸口一闷,像是有人隔着时空攥住了她的心脏。小碗精缩回她包里,只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外头滴溜乱转,嘴里还念叨:“不是人……也不是鱼……是‘壳’在哭。”
“壳?”赵无眠挠头,“啥意思?谁家饭碗丢了还成精了?”
吴岩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案板边缘那块血迹。血早已干透,颜色发褐,可触碰的瞬间,他眉头一跳——没有阴气,没有怨念,反倒有种奇异的“空”。
“这不是凶杀留下的。”他低声说,“是祭祀。”
“祭祀?”苏挽云心头一紧。
“民间有些老规矩,开新摊、动刀斧、杀第一尾鱼,要‘祭案’。”吴岩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用一点血,供一碗饭,告诉地下的东西:我要谋生了,别来扰我。可这仪式若不完整,或心不诚……执念就会附在器物上,成了‘守摊灵’。”
赵无眠听得直咧嘴:“所以这案板底下压着照片,不是纪念母女情深,是在‘喂鬼’?”
“不全是。”苏挽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在找孩子。”
三人皆是一怔。
她自己也愣住了,这话出口时,舌尖竟泛起一股铁锈味,像是有人在她嘴里塞了一枚旧硬币。她下意识摸了摸铜铃,铃未响,但手腕内侧却浮起一道淡淡的红痕,形如指印。
“我……刚才看见了。”她闭了闭眼,“一个女人,穿着蓝布衫,围着围裙,在刮鱼鳞。她一边刮,一边数着:一、二、三……数到七,就停了。然后她低头看案板,血流下来,滴在照片上,孩子的脸被盖住了一半。”
吴岩眼神一凝:“你被‘带进去了’?”
“不是幻觉。”她摇头,“更像是……她让我看。”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所以这女的是前任摊主?死了?还是……失踪了?”
“查不到记录。”吴岩从风衣内袋掏出手机,调出本地户籍数据,“东区三号摊,三年前由一名叫林秀兰的女子承租,经营水产生意。一年前合同终止,摊位转手。林秀兰,无犯罪记录,无死亡登记,最后一次出现是社区监控拍到她提着菜篮进家属楼,之后再无踪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赵无眠嘀咕,“典型都市失踪案,十有八九……”
“但她没走。”苏挽云打断他,盯着那张照片,“她还在等那个孩子回来。”
小碗精突然“咔哒”一声跳出包外,蹦到案板上,对着照片边缘那道裂缝——正是血迹渗入的地方——轻轻吹了口气。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闪过,照片竟缓缓卷曲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抚过。
刹那间,空气凝滞。
案板上的冰碴无风自动,簌簌滚落。一条死鱼猛地抽搐了一下,翻白的眼珠转向苏挽云,嘴角咧开,发出极细的一声:“妈……”
赵无眠“嗷”一嗓子跳开三米远,差点撞翻隔壁的萝卜堆。
“别慌。”吴岩一步挡在苏挽云身前,手已按在腰间的符袋上,“是残念借物显声,不是附体。”
苏挽云却没退。她慢慢蹲下,与那条死鱼平视,轻声问:“你是她的孩子?”
鱼嘴又动了,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孩童的稚气:“妈妈说,数到七就能回家……可我数到七,她就不说话了……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