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一斤?你当这是金鱼啊?昨天还三十二呢!”
“大姐,您看这鱼眼多亮!刚从塘里捞的!”
没人注意到,菜市场最角落那个卖豆腐的摊子,今天格外冷清。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驼背,脸上全是沟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低着头,手里慢悠悠地切着豆腐,动作机械,像台老机器。摊前连块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块写着“手工豆腐”四个字的木牌,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吴岩站在五米外,盯着那豆腐摊,眉头紧锁。
“不对劲。”他低声说,“这地方阴气太重了,比地铁站还沉。”
苏挽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半步:“我也……好像看见点东西。那边,那个老头……他背后……有影子在动。”
赵无眠正啃着一根刚买的油条,闻言差点噎住:“咳咳咳!别吓我啊!我还没吃完早餐!”
他咽下油条,眯眼望去:“不就是个卖豆腐的吗?能有啥问题?再说了,老头背对着我们,有影子不是很正常?”
“不是日光下的影子。”吴岩冷冷道,“是‘叠影’。他的魂,不完整。”
陈默站在最后,脸色依旧发青,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敢看任何人。自从地铁站醒来,他就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人贴着他呼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小声问。
“等。”吴岩说,“它在等买家。”
话音刚落,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纸币:“爷爷,来一块豆腐!”
老头缓缓抬头。
那一瞬间,赵无眠手里的油条“啪”地掉在地上。
老头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眼眶深陷,嘴角却挂着一丝极不自然的笑,像是被人用线扯上去的。
“好……乖孩子……来,拿去。”他慢吞吞地用油纸包好豆腐,递过去。
小女孩接过,笑嘻嘻地道谢,转身跑了。
“完了完了!”赵无眠一把抓住吴岩的胳膊,“她拿了!这下完了!这不就是‘赠物招祟’吗?我师父说过,阴物赠物,得者必死!三天之内,轻则疯癫,重则……嗝屁!”
吴岩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那老头的手——在他递出豆腐的瞬间,一道极淡的黑气,顺着油纸渗了出去,缠上了小女孩的手腕。
“追。”吴岩转身就走。
“哎!等等我!”赵无眠慌忙捡起油条,边跑边嘟囔,“这年头连豆腐都不能随便买了是吧?物价涨得离谱啊……”
三人追出菜市场,却见那小女孩已经消失在早高峰的人流中。
“跟丢了!”赵无眠喘着气,“这下麻烦了,找不到人,咋办?”
苏挽云突然“哎”了一声,指着路边一个垃圾桶:“那……那是她的书包?”
一个粉色的卡通书包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旁,拉链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吴岩蹲下,从书包夹层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豆腐不能吃,吃了会看见。”
字迹和豆腐摊的木牌一模一样。
“幻象祟。”吴岩眯起眼,“它不杀人,它让人‘看见’。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心神崩溃,自然就死了。”
“那小女孩……”苏挽云声音发抖。
“暂时安全。”吴岩道,“她只是拿了东西,还没吃。但纸条提醒了她,说明她有自救的可能。”
赵无眠挠头:“可我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等吧?万一她真吃了……”
“不用等。”吴岩站起身,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落进他掌心。
铜钱背面刻着一只闭眼的虎头,正面则是“太平通宝”四字,但“太”字被一道裂痕贯穿,像是被什么咬过。
“这是我娘留下的‘引路钱’。”吴岩低声说,“认主的法器,能感应到‘被标记者’的方向。”
他闭上眼,铜钱突然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像有了心跳。
“东南方向……两百米。”
“走!”赵无眠精神一振,“我请客,事成之后火锅管够!”
四人快步穿行在街巷中,吴岩手中的铜钱不断轻颤,指引方向。
突然,苏挽云“啊”了一声,指着前方。
一个粉色的身影正站在一座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口,手里拿着那块豆腐,正往嘴里送。
“住手!”吴岩大喝。
小女孩吓了一跳,豆腐“啪”地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眼神茫然:“你们……是谁?”
吴岩快步上前,盯着她手腕——那道黑气已经蔓延到小臂,像藤蔓一样往上爬。
“别吃那豆腐。”他沉声道,“吃了,你会看见死人。”
小女孩眨眨眼,突然笑了:“可我已经看见了啊。”
她指了指楼道里:“那个爷爷,一直站在这儿,冲我笑……从早上开始。”
楼道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仿佛有一块无形的阴影缓缓垂落。
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可那笑容却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太静,太稳,像是被什么人精心摆弄过的面具。
“你们也看得见他吗?”她歪着头,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扫过耳膜,“那个穿蓝布衫的爷爷,他就站在我家门口,手里还提着那块油纸包着的豆腐……他说,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一个愿意收下他礼物的孩子。”
苏挽云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她顺着小女孩的目光望过去,楼道深处空无一物,只有墙皮剥落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般蔓延。但她知道,她“看”不见,不代表那里没人。
吴岩没说话,只是将铜钱轻轻压在掌心,闭眼感应。那枚残“太”字的铜钱微微震颤,频率却乱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
“不对……”他低声道,“引路钱的指向变了。它现在指向的,不是她,而是这栋楼。”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意思是……祟的根子在这儿?不是那个卖豆腐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