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吴岩淡淡道，“它从进门前就跟着我了。”
“啥？！”赵无眠差点跳起来，“那你咋不早说！”
“说了你也不信。”吴岩冷笑，“而且……它伤不了我。家族诅咒让我阳寿折损，但也让我成了‘死而不僵’的异数。鬼魅近身，反倒会被我反噬。”
他猛然转身，铜钱剑出鞘，直刺身后虚空。
“啊——！”一声非人的惨叫响起，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扭曲的人形，像被烧焦的照片般迅速褪色消散。
超市灯光骤灭。
黑暗中，只有冰柜的冷光幽幽闪烁。那个“员工”和“老头”都不见了，只剩满地散落的过期商品。
苏挽云的玉镯裂纹停止蔓延，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赵无眠哆嗦着点亮手机：“咱……咱们还查吗？”
吴岩收剑入鞘，从地上捡起一罐过期八宝粥，罐底刻着一行小字：市立三院，地下七层，钥匙在‘她’手里。
“走。”吴岩把罐子塞进口袋，“去苏挽云店里。”
“啊？现在？”赵无眠愣住，“不直接去三院？”
“你那桃木钉还是别用了。”吴岩瞥了他一眼，“上次画符把朱砂换成番茄酱的事，还没跟你算。”
赵无眠讪笑：“那不是省成本嘛……再说了，番茄酱也是红的，有心理作用！”
苏挽云却轻声问：“‘她’是谁？”
吴岩望向她，眼神复杂：“你店里，那个总在半夜擦瓷器的蓝衣女人……你一直以为她是清洁工。”
苏挽云猛地睁大眼：“可她……从来没说过话……”
“因为她不是人。”吴岩道，“她是第一个死在三院实验中的护士，也是……那扇‘门’的守钥人。”
夜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听风阁”古玩店的琉璃瓦上，像谁在屋顶撒了一把碎瓷片。
苏挽云站在店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又犹豫地抽出来。她望着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木门，忽然觉得这间自己经营了三年的小店，陌生得如同借来的皮囊。
“她……一直在里面？”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吴岩撑着一把黑伞，没回答，只是抬手抹去门环上不知何时凝起的一层薄霜。铜环冰冷，却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淡红的血痕。
“这门……最近有动过。”他低声道，“有人从里面开过。”
赵无眠缩在伞沿下，抱着包抖得像片落叶：“咱、咱们要不要等天亮再来？或者叫个道士？我认识一个快手直播的‘玄学大师’，打赏十个火箭他就上门驱邪……”
“闭嘴。”吴岩推门。
门轴发出滞涩的呻吟，仿佛多年未启。可门一开，暖黄的灯光便从玄关流淌而出，木地板上倒映着人影——一个穿藏蓝护士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手持软布，轻轻擦拭着博古架上一只青花梅瓶。
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抚摸熟睡婴儿的脸。
苏挽云的呼吸一滞。
她认得那只梅瓶——清中期外销瓷，釉色微偏，是她去年从一个云南藏家手里收来的。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见过太多次了。每夜打烊后，监控里总会出现她低头劳作的身影。苏挽云一直以为是物业安排的夜班保洁，还曾留过纸条感谢她勤快。
可此刻，女人身上那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林晚秋的实验记录里提到过她。”吴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陈素琴，三院心理科护士，编号N-07。实验开始后第三天，被用来测试‘意识剥离’的初代载体。她的记忆被抽成碎片，封在不同器物里……而她的执念，选择了‘守护’。”
“守护什么？”赵无眠小声问。
“守护‘钥匙’。”吴岩的目光落在梅瓶底部——那里有一圈极细的暗纹，形似锁孔，“那梅瓶，就是钥匙的容器之一。”
陈素琴似乎毫无察觉，依旧缓缓擦拭着瓶身。灯光下，她的影子却有些异样——边缘模糊，像被水浸过的墨迹，且比她本人矮了半寸。
苏挽云咬了咬唇，一步步走近。“陈姐……”她试探着开口。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整个店铺的温度骤然下降。墙上的挂钟“咔”地停在了11:59。
“你不该回来。”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带着湿漉漉的回响，“‘门’醒了，它在找新的躯壳。而你们……都会成为祭品。”
“我们不是来打扰你的。”苏挽云举起手腕，裂纹玉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吴岩说，你是守钥人。我们只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怎么关上那扇门。”
陈素琴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容不属于她，像是被强行缝上去的。
“想知道？”她轻笑，“那就看看吧。”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一点梅瓶。
刹那间，瓶身青花纹路开始流动，像活过来的蛇。整个店铺的瓷器同时发出低鸣，博古架上的茶壶嘴冒出白烟，铜香炉无火自燃，升起一缕灰青色的雾。
吴岩猛地将苏挽云拉到身后：“别看！是记忆回溯，会吞噬神智！”
可已经晚了。
苏挽云的视线被那缕烟雾缠住，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她看见1987年的市立三院地下七层，惨白的灯光下，七具身穿病号服的躯体并排躺在手术台上。陈素琴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锁在手术台脚，嘴里塞着布条。老头——那个超市里的“促销员”——正将一根银针插入她的眼眶。
“意识锚点已建立。”老头喃喃，“门，即将开启。”
而手术室角落的监控屏幕上，赫然映出吴岩的脸。
可那不是现在的吴岩。他穿着白大褂，眼神冰冷，手中拿着一份名单，上面第一个名字，正是“苏挽云”。
画面戛然而止。
苏挽云踉跄后退，撞翻了一只紫砂壶。壶碎，茶灰四散，像一场微型的雪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