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9）
从水库到三姑家也就十多里地，一个多小时我就走到了。
三姑有五个子女。两个儿子，三个闺女。大儿子和大闺女都比我大。表姐比我大五岁，已经订亲，还没结婚，在生产队当赤脚医生。表哥比我大三岁，去年冬天参军走了。两个表妹在上小学，表弟还没到上学的年龄。
小时候有一次去三姑家，表哥放假在家，为了挣点儿工分，给生产放牛。有一天他让我和他一起去放牛，因为牛背太滑，我怎么也爬不上去。好不容易爬上去了，骑的位置太靠前，牛低头吃草时我又从前面滑了下来。幸亏牛没踩到我，否则我不死也得落个残疾。表哥晚上回家，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三姑听，三姑上去就打了他一巴掌，再也不让他放牛时带上我。
有一次，表哥带我出去玩，看到一片豆地，他拔了一把结着豆荚的豆秸，找了一片空地，把豆秸放在地上，用火柴点着。火灭了之后，我们俩趴在地上吹灰。灰吹走了，烧熟的黄豆露了出来，我们俩拣豆吃。吃完了我一看表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嘴唇也变黑了。我估计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俩互相看了一会儿，傻笑了一阵，然后到河边把脸洗干净。
到了三姑家，和三姑唠了一会儿家常。闲着没什么事时，想找本书看。我问三姑家里有什么书没有，三姑说只有表哥上初中时用过的课本。闲得实在难受，有课本也行，我让三姑把课本找出来。三姑找出来十多本书。里面有语文、数学、历史、地理、物理、化学，初中三年的课本一本也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很厚、红色塑料皮的书，我看看封面，上面印着《赤脚医生手册》几个字，还有一本《生理卫生》，我对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比较感兴趣，翻看起来。里面的内容是如何用中西医两种方法防病治病。
晚上表姐回来，见我正在看《赤脚医生手册》，说道：“这本书你现在还看不懂。”看到那本《生理卫生》，对我说：“这是我在卫校培训时的教材，你要是愿意看，就拿回家看看，看完了想着给我送回来。”
我说：“我们的课本内容太少了，现在上初中了也学不到什么。我想把国梁哥的课本带回家学一学。”
表姐说：“你哥的课本你可以带回去。但是要保存好，别弄坏了或弄丢了。你哥没考上高中，总是心有不甘，他参军走之前，对我说，要把他的课本保存好，复员回来，要是有机会，他还想考高中、考大学。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你不能带走，我工作时要用。”
“我一定保存好这些书。看完了保证完好无损地送回来。”我向表姐保证。
在三姑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我把表哥的课本和表姐的《生理卫生》都装进了书包里，背回了家。
回到家，我把从三姑家带回来的书放进我专用的书箱里，我的书都放在那里。我想，表哥的初中课本不是一天能学完的，还是先看看那本《生理卫生》，看完了好还给表姐。
那本书是赤脚医生培训教材，写得通俗易懂，我完全能看明白。这本书让我获益非浅，了解到了一些人体知识。读到其中的“青春期生理卫生和避孕”一章时，我脸发烧，心“砰砰”直跳，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偷偷地在被窝里看完了这一章。通过阅读这一章，我明白了小时候我给英子面包，英子答应长大了给我当媳妇，并不是因为性别不同而互相吸引，而是我需要她这个玩伴，她需要我帮她填饱肚子。尽管那时我们天天在一起，却从没有过想拥抱亲吻对方的欲望。可是十三四岁以后就不同了，我们有意无意地触碰对方，分别以后彼此思念。这才是真正的男女之间的爱慕。通过这本书，我还知道了夫妻为什么要同床共枕，孩子是怎么有的，不想要孩子应该怎样做。
放暑假之前学校通知说九月一号开学，可是八月十号学校就通知我们返校。到了学校老师告诉我们，从八号十一号开始我们要到西柳矿的机修厂学工。男同学到机修厂的翻砂车间、锻工车间和钳工车间学工，女同学去车工车间和铣工车间学习。
我和我们班的男生分配到锻工车间。开始我还以为到锻工车间学工就是学习轮大锤打铁，到那里才知道，现在的锻工很少抡大锤，他们的主要工具是空气锤。工人师傅怕我们操作不好空气锤，根本就不让我们碰，只是让我们干点零活儿，打打下手，二十天时间我们连空气锤的手柄都没摸过。
五七指示里提到的学生应该学习的内容我们都学了，开学以后我以为可以消消停停地上课了，没想到北丰矿务局开始修建环城铁路，矿区几所中学的学生成了筑路大军的一部分，需要挖土方时就让我们这些学生去干。我们三天两头到工地参加劳动。
为了不耽误教学进度，讲课时老师讲得非常快，也不管我们学没学会。为了消化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东西，放学回家，只要有时间我就打开课本，复习老师讲过的内容。从三姑家带回来的课本根本没有时间学，更没有时间找借口去看望英子。
放寒假以后，虽然急不可耐地想见到英子，可是我得等待机会，只好耐着性子学习从三姑家带回来的课本。如果我说要到三舅家住几天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可我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提出这样的要求，必然会引起父母的怀疑。另外我就是在姥姥家多住几天，也不能天天去英子家，那样会引起她父母的怀疑，所以必须有一个不会引起两家父母怀疑的借口，因此我盼着过年，因为春节之前，爸妈要给姥姥、姥爷送些过年的东西，这样我就可以自告奋勇去送，趁机去看望英子。
到了年底，没用我自告奋勇，妈就给了我五张面包票，让我领五个面包送到三舅家。于是我得寸进尺，大着胆子说：“我想顺便去英子家看看。”
妈看看我，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想说什么，又没说。默默地打开箱子，拿出两张面包票给我。我高兴地接面包票，背起兜子去了矿上的面包房，领了七个面包。
第二天，我背着面包早早来到长途汽车站点，等了半天，才坐上长途汽车。
由于是沙土路面，凸凹不平，汽车开不快，一个多小时才到永安公社。下车后我正考虑是先去英子家还是先去三舅家时，突然英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喜出望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估计你这几天能来，天天中午长途汽车快到的时候就过来看看。”英子高兴地说。
“你等我几天了？”我问。
“今天是第三天。”英子说
“这么冷的天，你天天到这里等我，我要是不来，你不白挨冻了吗？”
“你说了放寒假时一定来，我相信你会来。”
“这么冷，咱们也不能待在这里，得找个地方说话。”我说。
“去我家。”英子说。
“走吧。”我说。“要是碰不到你，我就先去我三舅家，吃完饭再去你家。”
“一会儿到我家，你就说咱俩是路上碰见的。”英子说。“别让我妈知道我特意来接你，也别让我妈知道我去过你家，你放暑假时来过。”
“好的。”我说。
“你再不来，过几天我就说进城买年货，去看你。”英子说。
“想我了？”我开玩笑说。
“净说废话。”英子脸红了。
“想就想了呗。”我说。“我可是真想你了。”
“那怎么不早来？”
“找不到借口。一直到年根底下了，我妈让我给姥姥家送过年的东西，才算有了机会，马上就来了。”
“没让我白等。”
“你家谁在家？”
“只有我和我妈。”
“你爸和小凤呢？”
“我爸进城买年货，小凤非要跟去不可。”
一听只有英子和她妈在家，我非常高兴，这样我们可以无拘无束地说说话。我们俩说说笑笑来到了英子家。
一进门，英子大声说道：“妈，你看谁来了？”
英子妈朝外屋看了一眼，满脸带笑地说道：“小龙来了！”
“大娘，你们都挺好的？”我说。“我去我舅家看我姥姥，本来想吃过饭再来你家，路上遇到了英子，我就跟她先来了。”说完和我英子进了里屋。
“你妈你爸都挺好的吧！”英子妈问。
“都挺好的。”我说。
“到炕上坐吧，炕上热乎。”英子妈说。
我在炕边坐下，英子坐在我身边。我从兜子里拿出两个面包，递给英子妈，说：“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们带两个面包来。”
“又不是外人，你来总是不空手。”英子妈接过面包送到厨房。
“你什么时候到的？”英子妈问。
“刚下车。”我说。
“这都晌午了，饿了吧？”英子妈说。
“不饿。”我说。”一会儿我就去我三舅家。“
“也不给你现做，热几个豆包，咱们就吃饭。”说完英子妈到外面抱了一捆柴火进屋，塞进灶坑，点着后，在锅里放了一些酸菜，酸菜上面放个铝盖帘，盖帘上面放了一些豆包。然后盖上锅。不一会儿，饭菜热好了。
英子从外屋端来一大碗酸菜，里面有粉条、猪肉和血肠。英子妈端来粘豆包，对我说：“我家今年也杀了年猪。现在过年总算能吃上肉了。”
英子说：“我知道你不吃肥肉，菜里都是瘦肉。”
粘豆包是东北农村冬天家家必备的东西，并不稀罕，小时候冬天经常吃。自从搬到矿山就很少吃到了，今天吃起来觉得特别香。
吃过午饭，我和英子聊起了各自在学校的事，讲到一些可笑的事，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英子妈听了一会儿，说道：“你们到西屋去唠吧，我要歇一会儿。”
可能听我们讲一些在学校的事，英子妈放松了戒备，以为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单纯幼稚。
“那我就带小龙去西屋了。”英子高兴地对我做个鬼脸，那意思是我们可以随便了，说完她下了炕带我去西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