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胛:“那地方封了快三十年,钢筋水泥都锈了,下去有塌方风险。”
“可那老鼠指了路啊!”赵无眠指着地上的字,一脸笃定,“灵体不骗人,骗人的是人!我奶奶说的!”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一支强光手电:“我小时候听外婆提过,她说晚秋姨出事前,常去地下库房值夜班……说是为了‘还人情’。”
“还人情?”吴岩皱眉。
“嗯。”苏挽云点头,“她说,是欠了‘穿白大褂的人’一个人情,得用‘一班夜’来还。”
三人对视一眼。
“白大褂……医院……人情……”赵无眠喃喃,“这事儿,越扯越大了。”
吴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那是他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从未用过。符上无字,只有一道暗红色的朱砂线,像凝固的血。
“我带了‘静尘符’。”他说,“能护心神,防阴蚀。但只能用一次。”
赵无眠咧嘴一笑:“有你这张冷脸在,我就安心了。”
苏挽云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走吧。晚秋姨的执念解了,可真相还没回来。”
三人向商场深处走去。
赵无眠临走前,往地上撒了点桃酥碎:“兄弟,谢了,回头供果管够。”
小老鼠没出来,但地上缓缓浮现出两个新字:小心……门。
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上挂着块模糊的牌子,依稀能辨出“地下库房 - 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字样。
门缝里,渗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和1987年百货公司里那股香粉气混在一起,古怪得令人作呕。
铁门吱呀一声,被吴岩用鞋尖轻轻顶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和陈年纸箱的霉味。门后不是预想中的库房,而是一间……现代超市的冷鲜区。
惨白的LED灯管嗡嗡作响,冰柜整齐排列,玻璃上凝着水珠。货架上还摆着打折标签:“鲜奶买一送一,截止今日”。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超市员工正背对着他们,低头整理货品,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
“这不对劲。”赵无眠缩了缩脖子,“刚才那扇门后面,明明该是八十年代的地下仓库。”
“幻境嵌套。”吴岩眯起眼,右手已按在风衣内侧的铜钱剑柄上,“有人在用活人执念当壳子,藏东西。”
苏挽云却盯着那员工的背影,忽然轻声道:“他……没有影子。”
话音未落,那员工猛地转身——脸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价签,写着“临期商品,不予退换”。他咧嘴一笑,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铁锈色的牙齿。
“欢迎光临。”他声音像是从坏掉的喇叭里挤出来的,“本店今日特惠,买命送命。”
赵无眠一个箭步躲到吴岩身后,小声嘀咕:“这促销太狠了啊!”
吴岩冷着脸,左手迅速从风衣内兜掏出三枚铜钱,咬破指尖在铜钱上画了道血符。铜钱瞬间发烫,化作一道红光射向那“员工”。
红光穿过对方身体,却像打在空气中,毫无反应。
“假的!”吴岩瞳孔一缩,“这根本不是鬼,是‘拟态’——有人用执念和怨气捏出来的傀儡!”
“拟态?”苏挽云皱眉,“谁会干这种事?”
“知道‘门’的人。”吴岩语气凝重。
话音刚落,超市深处传来一阵购物车滚动的刺耳声响。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推着车慢悠悠走来,车里堆满了过期罐头。他抬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三人:“三位,要买‘记忆’吗?一罐换一桩心事,童叟无欺。”
吴岩没理他,反而盯着老头脚下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脚蹭过。
“赵无眠,桃木钉,东南角。”吴岩低声道。
“啊?哦!”赵无眠手忙脚乱从包里摸出一把桃木钉,却顺手塞给苏挽云一根,“给你防身!我这人虽然胆小,但护花使者不能少!”
苏挽云翻了个白眼,接过桃木钉,却感觉指尖一麻——她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发烫,镯身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纹。
“我的镯子……”她心头一紧。这玉镯是吴岩三年前替她挡煞时送的,能护心神,如今竟出现裂痕。
“别碰任何东西。”吴岩沉声警告,“这地方在吸你们的‘气’。赵无眠阳气虚,你阴气旺,都是补品。”
赵无眠正想反驳,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旁边的冰柜区。他手忙脚乱爬起,却发现冰柜玻璃上倒映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对他笑。
“1987年市立三院……”吴岩盯着那倒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深夜,手术灯惨白。
林晚秋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插满管子。
医生摘下口罩,竟是那个超市老头。
“实验体7号,意识剥离成功。”老头喃喃,“门,快开了……”
吴岩猛地回神,额头冷汗直冒。
“你看到什么了?”苏挽云扶住他胳膊。
“不是我看到的……”吴岩喘了口气,“是这地方,把记忆塞进我脑子里。”
“哎哟!”赵无眠突然惊叫,指着冰柜,“那奶……在动!”
只见一排鲜奶盒中,一盒“纯甄”正缓缓鼓起,像是里面有东西要破盒而出。紧接着,盒身渗出暗红液体,组成四个字:别信倒影。
“这提示……还挺贴心?”赵无眠咽了口唾沫。
吴岩冷笑:“是陷阱。它怕我们看穿,所以故意给‘正确答案’,让我们更怀疑自己。”
他转向苏挽云:“你玉镯裂了,说明你最先被‘标记’。待会无论看到什么,记住——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苏挽云点头,却忽然怔住:“吴岩……你背后……”
吴岩不动声色,余光瞥向身后的冰柜。玻璃倒影中,他身后站着另一个“自己”,正缓缓举起手,作掐喉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