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和这里，早有牵连。”吴岩目光沉静，“你外婆姓林，对吧？”
苏挽云点头。
“林晚秋是你外婆的妹妹，也是你母亲童年记忆里的‘小姨’。可后来，所有人都忘了她。档案抹去，照片销毁，连墓碑都没有。”吴岩缓缓道，“因为她的死，触了禁忌。”
“什么禁忌？”
“那天的火灾，不是意外。”他声音压低，“是有人借她的命，点燃了‘界门之火’。七十三人丧生，实则……只有六十九具尸体被找到。”
剩下四个，成了“引魂”。
雾中，那扇防火门开始缓缓闭合，仿佛时间不容迟疑。
“你必须进去。”吴岩再次强调，“找到她的‘心锚’——可能是那双护士鞋，也可能是布包里的东西。只要拔除执念，她就能安息，界门也会关闭。”
“那如果关不了呢？”
“那就等着‘外面的东西’进来。”赵无眠插嘴，难得没有嬉笑，“我爷爷说过，有些门开一次，缝就裂了。往后阴雨天，鬼都能顺着墙根爬进来。”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就在她即将踏入雾中的刹那，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绷直，像被什么力量轻轻一拉——
她顿住。
眼前景象骤然模糊。
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女声，温柔却遥远：“小云……别去碰那个包……那是……替身的皮……”
是外婆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你们……听见了吗？”
吴岩与赵无眠对视一眼，皆摇头。
“你看见什么了？”吴岩问。
“我……好像进了段记忆。”苏挽云扶着额头，“我看到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在楼梯间抱着个布包哭……她说‘我不该答应换衣服的’……然后火就起来了……”
“换衣服？”赵无眠皱眉，“谁和她换了？”
吴岩眼神一凛：“明白了。她不是死于火灾本身。她是替人死的。有人用‘衣替魂’的邪法，让她穿上那件沾了咒的制服，成了祭品。”
空气骤冷。
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林晚秋在哭。
苏挽云咬牙，再次抬脚，这次稳稳踏入雾中。
世界瞬间变换。
她站在一条老旧的走廊上，墙纸剥落，灯光昏黄。两侧是百货公司的店铺，玻璃柜里摆着八十年代的搪瓷杯、的确良衬衫、蝴蝶牌缝纫机。远处，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播放着《霍元甲》，音量很小，却清晰可闻。
时间，停在了1987年。
她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藏青色学生外套——和母亲相册里那件一模一样。
“这是……妈的记忆？”她喃喃。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蹦跳着跑过，怀里抱着一盒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姐！我先去楼上等你啦！”女孩回头喊了一声，笑声清脆。
苏挽云心头一紧。
那女孩……长得，竟和她七八分相似。
而从转角走出的下一个女人，让她呼吸停滞。
蓝布衫，护士鞋，长发披肩——林晚秋。
但她脸上的皮肤完好无损，温婉如水。她望着妹妹跑远的背影，轻声说：“秋秋，慢点跑，别摔着。”
然后，她从布包里取出一件叠好的白大褂，轻轻抚摸。
袖口上，别着一枚铜扣。
两枚。
苏挽云数得清楚——不是三枚，是两枚。
“第三枚……在我们捡到的那颗？”她猛然醒悟。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各位顾客请注意，本店将于二十分钟后停止营业，请尽快选购商品。”
时间：1987年10月23日，晚上9:40。
还有二十分钟，大火将起。
苏挽云想要上前，却发现身体无法移动，仿佛被钉在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晚秋走向电梯，走向那场早已注定的劫难。
而她的耳边，再次响起外婆的低语：“……晚秋穿上了不该穿的衣服……火一起，魂就被锁住了……小云，你要帮她脱下来……”
雾外。
吴岩盯着那扇半开的防火门，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赵无眠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终于正经起来，低声念诵：“太乙救苦天尊……度一切苦厄……若有众生，堕三恶道……”
符纸边缘，泛起一丝微弱金光。
防火门“吱呀”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缓缓推开。
吴岩猛地抬眼，刀已出鞘半寸。
门后不是走廊，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商场中庭，吊灯歪斜，玻璃碎了一地，空气里飘着烧焦的布料味和淡淡的香粉气。那是1987年的百货公司，还没烧起来，但时间不多了。
“成了！”赵无眠一拍大腿，差点被自己呛到，“我说我这‘通幽引路符’虽然破了点，但祖传的总有点用吧！”
吴岩没理他，一把拽住他后领，直接拖进雾中。
脚下一软，三人跌进幻境。
“哎哟我腰！”赵无眠瘫在地上，“这破符还得配个软垫服务……”
话音未落，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从破柜台底下窜出来，冲他“吱”了一声，又迅速钻回缝隙。
“刚才是老鼠？还是……器灵？”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
吴岩眯眼：“是柜台精，老商场里常见的小东西，无害。”
“哟，还会说话？”赵无眠一骨碌爬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桃酥，“给，哥们儿，交个朋友，指条明路。”
小老鼠探头探脑，闻了闻，居然真叼走了桃酥，临走前还冲他眨了眨眼。
“嘿！灵界社交牛逼症！”赵无眠得意洋洋。
苏挽云忍不住笑出声：“你连符都画歪了，还能收买小灵体？”
“这叫人格魅力。”赵无眠一甩头发，结果发胶失效，一撮刘海耷拉下来，滑稽得很。
吴岩冷脸打断：“别闹了。林晚秋的执念在制服上，必须让她脱下来，否则门开，阴气倒灌。”
“可她在哪？”苏挽云环顾四周。商场空荡，只有老旧的广播循环播放着《甜蜜蜜》，邓丽君的声音飘在半空，诡异又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