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去,红绳依旧鲜红如血,却莫名让她心头一酸,仿佛有段记忆在脑仁里轻轻抽了根丝。
“我……我好像记得,外婆以前总念叨这个名字。”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林晚秋……她说,那是她妹妹。”
“亲妹妹?”赵无眠瞪眼,“那你妈是她外甥女?那蓝衣女是你——”
“舅妈?”苏挽云皱眉,“不对,我妈从没提过这个亲戚。”
吴岩却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瞬间安静。
走廊深处,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像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可这商场十八楼,早就没了地板,裸露的钢筋像兽骨般戳向天花板。
“哒、哒、哒……”
声音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赵无眠一把抓起背包,压低声音:“我靠,不会是她吧?蓝衣女?”
吴岩没说话,只把苏挽云往自己身后一拉,右手已悄然摸向风衣内侧——那里别着一把乌漆抹黑的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
苏挽云却突然“哎”了一声。
“怎么?”吴岩回头。
“你看她鞋。”苏挽云指着走廊拐角,“她穿的是……白色护士鞋。”
果然,一个身影缓缓转过墙角。
是女人,一身旧式蓝布制服,长发披肩,低着头,手里抱着一个褪色的布包。但她的脚上,却是一双干净得过分的白色平底护士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这打扮……是医院的?”赵无眠小声嘀咕。
女人走到三人十步开外,停下。
依旧低着头。
吴岩缓缓开口:“林晚秋?”
女人没反应。
他又说:“你是苏挽云的舅妈?”
女人依旧不动,但怀里的布包,突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黑气,像烟,又像墨汁,在空中缓缓扭曲,形成一个字:“救。”
苏挽云倒吸一口冷气:“她在求救?”
“不是求救。”吴岩眯眼,“是在警告。”
话音未落,那黑气骤然炸开,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直扑三人面门!
“卧槽!”赵无眠一个驴打滚躲开,顺手从包里掏出一把黄符,胡乱一扬:“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符纸没亮,倒被黑气一卷,烧成了灰。
吴岩冷哼一声,短刀出鞘,刀身划过一道暗红弧光,那鬼脸“尖叫”一声,缩回布包。
女人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脚……开始离地。
整个人,缓缓浮起,离地三寸,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地缚灵升格了?”吴岩皱眉,“有人在背后推她。”
“啥意思?”赵无眠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谁推她?推她干啥?”
“推她杀人。”吴岩冷冷道,“或者,借她的手,打开界门。”
“界门?”苏挽云听得心惊,“你是说……阴阳两界的通道?”
“十八楼,本不该存在。”吴岩盯着那浮空的女人,“七十年前那场火,烧的不只是人,还有‘界’。这层楼,是夹缝。现在有人想把它变成出口。”
“谁想开?”苏挽云问。
“想进来的人。”吴岩握紧刀,“和想出去的人。”
正说着,林晚秋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不是照片里的模样。
那是一张烧伤的脸,皮肉焦黑,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诡异。
她张嘴,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挽云……拿好……手册……别让……他……合上……”
说完,她猛地后退,撞向防火门。
“砰!”
门开了,外面不是楼梯间,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雾中,隐约有光,像是老式百货的霓虹招牌,在闪。
“那是……1987年的星光百货?”苏挽云瞪大眼。
“界门开了。”吴岩一把拽住她手腕,“别看太久,会陷进去。”
赵无眠却突然“哎”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你们看,这是啥?”
是一枚铜扣,样式老旧,上面刻着半个篆字:“医”。
“医院的?”吴岩接过,眉头一皱,“不对……这不是医院的扣子。这是……火葬场的。”
“火葬场?!”赵无眠差点把铜扣扔了,“谁把这玩意儿掉这儿了?”
吴岩却盯着那半个字,眼神渐冷:“有人在引导她。用和‘火’有关的东西,唤醒她的执念。这枚扣子……是钥匙。”
“那咱们怎么办?”苏挽云攥紧红绳,“关上门?”
“门一旦开,就不能硬关。”吴岩收起短刀,“得有人进去,把‘锚’拔了。”
“锚?”
“就是让她执念不散的东西。”他看向苏挽云,“你得进去。”
“我?!”苏挽云瞪眼。
“你是她亲外甥女,血脉能抗阴气。而且——”他顿了顿,“她只对你说话了。”
赵无眠插嘴:“那我呢?我干啥?”
“你?”吴岩冷笑,“在这儿念《往生咒》,要是能念对的话。”
“我靠!我又不是道士!”
苏挽云站在雾前,呼吸微微发颤。那片浓雾像活物般缓缓流动,霓虹的光在其中明明灭灭,映出“星光百货”四个褪色的字迹,歪斜如垂死者的手书。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忽然觉得它烫得惊人。
“我……真的要进去?”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吴岩没说话,只是从风衣内袋取出那本手册,翻到扉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浮现出几行淡红色的字迹,像是用血写成又迅速干涸:林晚秋,女,1947年生,市立第三医院护士。
1987年10月23日,亡于星光百货火灾。
死因:窒息、烧伤。
遗物:护士鞋一双,铜扣三枚,布包一个。
备注:魂未归册,执念成锚,界门将启。
赵无眠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手册……会自己更新?”
“不是更新。”吴岩合上手册,“是‘记忆’在苏醒。这本册子,本就是为记录‘不该存在的人’而造。”
苏挽云盯着那“市立第三医院”几个字,心头猛地一震:“等等……我妈以前住的那个老家属院,就在第三医院旁边!她说小时候常去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