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吴岩停下脚步,右手已悄然按在风衣内侧的铜钱剑柄上,“太干净了。”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你是说……保安都下班了?还是……都被清场了?”
“不是清场。”苏挽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是‘它们’不想让我们看见活人。”
她指了指服务台——那里本该有值班的工作人员,此刻却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亮着,灯下放着一本翻开的登记簿。纸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动,最后停在一页。
三人走近。
那页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三行名字:吴岩
赵无眠
苏挽云
登记时间:23:47。
而现在,是23:36。
“操!”赵无眠猛地后退两步,“这玩意儿成精了?我们还没登记呢!”
吴岩盯着那本子,眼神凝重。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轻轻一弹。铜钱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在登记簿上。
“叮——”
一声脆响,铜钱落地,竟滚了三圈,才停下。而那本子上的字迹,开始缓缓渗出血色,像墨水遇水晕开,又像伤口在渗血。
“阴籍录。”吴岩低声,“有人在用商场的‘名义’,提前把我们登记进死人名单了。”
苏挽云脸色煞白:“谁……谁能这么做?”
“能掌控这片地界阴气的人。”吴岩收起铜钱,“走,去电梯。”
“不是……咱能不能走楼梯?”赵无眠声音发颤,“我听说电梯最邪门了,尤其是半夜自动上十八楼的那个……”
“就因为它邪门,才得去。”吴岩已走向电梯间,“它既然想引我们上去,说明上面有东西等着。”
电梯门缓缓开启,镜面内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吴岩按下“18”按钮。
“叮。”
门合上。
电梯缓缓上升。
一、二、三……八、九……数字跳动得极慢,仿佛每一层都在刻意拖延。赵无眠紧贴着电梯壁,手里捏着那张护身符,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我别死,毛肚火锅我还能吃十年……”
苏挽云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吴岩问。
“电梯里的镜子……”她指着镜面,“我们的倒影……是不是……少了一个?”
两人一愣,齐齐看向镜中。
镜子里,只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吴岩和赵无眠。
而苏挽云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灰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轮廓。
“不是少了一个。”吴岩沉声道,“是‘她’进来了。”
话音未落,电梯猛地一震。
数字停在了“13”。
可这栋楼,根本没有13楼。
赵无眠瞪大眼:“这楼是跳层的!12楼上面直接14!哪来的13?!”
吴岩一把将苏挽云拉到身后,铜钱剑已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走廊。
老旧的水磨石地面,墙皮斑驳,挂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宣传画:“安全生产,人人有责”。走廊尽头,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下,挂着一块木牌:星光百货夜班值班室。
风,从走廊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烧焦的气味。
“爷爷……”吴岩喃喃,声音罕见地有了波动。
就在这时,苏挽云忽然感到手腕一凉。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她左手腕上多了一根细细的红绳,绳头打着一个复杂的结,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而她的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老式木床边,外婆枯瘦的手正给她系上红绳。
“小云啊……这绳子,是你娘留给你的。她走的时候,说……‘别让她们找到你’。”
“谁?谁要找我?”童年的她问。
外婆没回答,只是摇头,眼里满是恐惧。
“记住,红绳不能断,香炉不能冷,半夜听见唱歌……别答应。”
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苏挽云!”吴岩猛地摇她肩膀,“醒醒!别看那走廊!那是幻象!”
她猛地回神,冷汗已浸透后背。
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
而在门缝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他们看见——
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门,开了。
一个穿着蓝衣、背影模糊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红头绳。
她缓缓抬手,指向苏挽云。
电梯恢复运行,数字跳回“18”,门开。
现实中的十八楼,是一片未开放的毛坯区,水泥地,钢筋裸露,堆着建材。月光从天窗洒下,照出满地凌乱的脚印——但那些脚印,全是朝外的。
没有进来,只有逃离。
赵无眠瘫坐在地:“我……我再也不想坐电梯了……”
吴岩却蹲下身,从一堆废弃的包装袋下,翻出一本泛黄的员工手册。封面写着:“星光百货 1987年度”。
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集体照。
照片里,一群穿着蓝白制服的售货员站成两排。而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那个低着头的女员工,赫然就是照片中的蓝衣女人。
她的工牌上,写着名字:苏挽云凑过去,念出那个名字:“林晚秋?”
“林晚秋。”吴岩低声重复,指尖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半秒,像触到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皮。
赵无眠还在揉膝盖,嘴里嘟囔:“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凉气,晚秋……落叶归根,人走茶凉,啧,命格带丧啊。”
“你闭嘴。”吴岩把手册合上,塞进风衣内袋,“这名字不是重点。”
“不是重点你摸那么久?”赵无眠翻白眼。
“我摸的是温度。”吴岩冷冷看他一眼,“这本手册,比周围低了至少十度。而且——”他顿了顿,“它被人动过。”
“啥?”苏挽云一惊,“这里还有别人?”
“不是‘别人’。”吴岩眯起眼,目光扫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防火门,“是‘别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满地废纸哗啦作响。苏挽云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腕上的红绳突然轻轻一颤,像被谁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