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老旧录音带般的杂音,断断续续:“……云……回来……找妈妈……”
苏挽云浑身一颤。
吴岩霍然起身,目光如刀射向墙上的照片——那张七十年代的老街景,原本空无一人,此刻,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影正缓缓浮现,手中,赫然攥着一条红头绳。
“操!这破机器又抽风了?”赵无眠一蹦三尺高,手里的酒杯直接甩了出去,酒液泼在吧台上,像血。
吴岩没理他,一步跨到墙边,指尖几乎贴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蓝衣女人背影模糊,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执念,那根红头绳像是从相纸里长出来的一样,鲜得扎眼。
“不是机器问题。”他声音压得低,“是她。”
苏挽云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攥着包带,指节泛青。“……妈妈?”她喃喃,“可我妈……从来没见过她穿这种衣服。”
吴岩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沉得像口井。“你妈的事,你真了解多少?”
赵无眠揉着后颈凑过来:“哎哟喂,吴哥,你这话问得可就不地道了,人家母女情深,能不了解?再说了,这年头亲爹都可能不认识亲儿子,何况一张破照片?”
“闭嘴。”吴岩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下次阴魂不散的账单我全记你头上。”
赵无眠立马闭嘴,还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我又不是没帮你挡过煞……那次在殡仪馆,要不是我撒了把糯米……”
“那次你撒的是盐。”吴岩面无表情,“还是从自助餐台偷的。”
赵无眠:“……”
苏挽云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了触照片边缘。就在那一瞬,一股阴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留声机“咔”地一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杂音。
是童谣。
“小红绳,绕三圈,妈妈等你回家园……”
歌声稚嫩,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寒意。
“我小时候……听过这个。”苏挽云声音发抖,“但不是我妈唱的……是……是外婆?”
吴岩眉头一皱:“你外婆呢?”
“十年前就走了。”苏挽云咬着唇,“走得很突然,说是心脏病。”
吴岩没说话,只是伸手将照片从墙上取下,反面朝上放在吧台上。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微闪,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灰烬洒在照片上。
灰烬落地的瞬间,照片“嗤”地冒起一缕黑烟,随即恢复正常——蓝衣女人和红头绳,全消失了。
“暂时压住了。”吴岩收手,“但这东西盯上你了,苏挽云。它不是普通的怨灵,是冲着你的‘根’来的。”
苏挽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我……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开个店,修修老物件,喝杯茶……怎么就这么难?”
赵无眠叹了口气,难得正经:“妹子,你这体质,天生就是灵异界的VIP客户,人家恶灵都排队给你送业务。”
吴岩瞥他一眼:“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我说的是事实!”赵无眠摊手,“你看她,古董店天天有小鬼串门,茶杯自己移位,半夜听见有人叫‘老板娘’,连她家阳台的绿萝都成精了,每天准时三点浇水——她家可没装自动灌溉系统!”
苏挽云忍不住笑了下:“那是因为……我设了智能喷淋……”
“那你解释下,为什么喷淋只浇那盆绿萝,别的全旱死?”赵无眠反问。
苏挽云:“……”
吴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行了,别贫了。这股阴气有目的性,得查。”
“查什么?查户口吗?”赵无眠翻白眼,“你当这是刑侦剧?再说了,七十年代的老街景,现在早拆了,上哪查去?”
“商场。”吴岩突然说。
“啊?”
“那个街景,我认得。”吴岩目光冷峻,“是老城区的‘星光百货’,八十年代最火的商场,九十年代末火灾烧塌了,后来重建。现在叫‘新星光广场’。”
赵无眠瞪大眼:“你连这都记得?你该不会是那会儿的售货员吧?”
“我爷爷死在那场火灾里。”吴岩声音很淡,却像刀锋划过空气,“他是个守夜人。那天晚上,他本不该值班。”
苏挽云心头一紧。
赵无眠也收了嬉笑,挠了挠头:“……那啥,吴哥,我不是有意……”
“不关你事。”吴岩抬手,“既然那女人出现在那张照片里,说明她的执念和那个地方有关。我们去商场,找线索。”
“现在?”苏挽云有点慌,“可都快半夜了……”
“越晚越好。”吴岩扯了扯风衣领子,“活人少,鬼才敢出来。”
赵无眠哀嚎:“我还没吃宵夜呢!而且我听说那商场闹鬼,保洁阿姨说半夜电梯自己上十八楼,可十八楼根本没开放!”
“那你留下。”吴岩走向门口。
“别别别!”赵无眠赶紧跟上,“我跟你去!我这人最讲义气了,再说了,我还会画符!虽然不太灵……但气势在!”
苏挽云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酒吧,夜风扑面。
新星光广场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霓虹,看起来繁华又现代。
可吴岩知道,有些东西,烧不死,也埋不掉。
他抬头看了眼商场顶楼——十八楼的窗口,窗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从那里离开。
“来了。”他低声说。
苏挽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跳不自觉加快。
赵无眠则默默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护身符,咬牙贴在胸口:“妈呀,这单要是活着出来,吴岩你得请我吃火锅,加辣加麻,毛肚管够!”
“滚。”吴岩迈步走进商场。
自动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明明是夏夜。
商场内部空旷得异乎寻常。
明明是周末的深夜,按理说还有些加班的白领或晚归的顾客,可大堂里却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照在光可鉴人地砖上,映出三人拉长而扭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