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我家老宅的茶室布局……”她声音发颤,“可老宅十年前就烧毁了,连地基都塌了……怎么会在这里?”
赵无眠探头探脑:“哇,这地方挺舒服啊,比外面阴风阵阵强多了。要不咱们先进去喝口茶?我这符纸虽然撕了,但泡水还能喝,就当是‘符茶’,驱邪又提神!”
吴岩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茶室角落。
那里,有一面铜镜。
镜面蒙尘,却隐约映出三个人影——
但,不是他们。
镜中,是三个穿着旧式长衫的人,背对着他们,围坐在小几旁,似乎正在饮茶。其中一人,身形瘦削,袖口绣着暗金符文,右手缺了小指。
吴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我爷爷。”
赵无眠吓一跳:“啥?你爷爷还活着?他不是……十年前失踪了吗?”
“失踪。”吴岩声音低沉,“官方记录是失踪。可我知道,他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城西那场大火里——你母亲守的钟楼,烧起来的那晚。”
苏挽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你爷爷……去过那场火?”
吴岩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面铜镜上。
镜中,那个“爷爷”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没有脸。
只有一片空白。
“幻象。”吴岩咬牙,“这茶室是‘记忆回廊’,把我们的执念具现化了。它在钓我们进去,用最想见的人,最想回的过去。”
赵无眠却已一脚踏了进去。
“哎,等等!”吴岩厉声喝道。
赵无眠回头,咧嘴一笑:“老吴,你说这叫幻象,可我闻得到茶香,看得见红头绳,摸得着门框——你说,万一……这是真的呢?万一我们一直找的答案,就在这杯茶里?”
他说着,竟真的走到小几旁,拿起那壶青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清澈,泛着淡淡的金光。
“来啊,别愣着。”他举起茶杯,像举着酒杯,“人生苦短,先干为敬。”
吴岩刚要冲上去夺杯,却见苏挽云也抬脚,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向那枚红头绳,轻轻拾起,握在掌心。
“如果这是幻象……”她轻声说,“那为什么,它知道我最怕忘记的,是妈妈给我扎辫子的早晨?”
黑猫从吴岩肩头跃下,落在门槛上,尾巴高高翘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像是警告,又像是叹息。
吴岩站在门外,风再次吹起他的风衣下摆。
吴岩没动。
他站在钟楼门口,像根被雷劈过还硬撑着不倒的电线杆。风衣下摆呼啦啦地响,黑猫蹲在门槛上,尾巴绷得笔直,瞳孔缩成一条缝,死死盯着门内那间灯火昏黄的茶室。
茶室里,赵无眠已经喝上了第二杯,笑得像个刚中了五百万的彩票站老板:“哎哟喂,这茶真香!比我在城南‘阴魂不散’酒吧喝的那杯‘孟婆特调’还带劲!”
“阴魂不散”酒吧?吴岩眼皮一跳。那地方他熟,老板娘是个穿旗袍的女鬼,专收阳寿快尽的客人,一杯酒换一句遗言。
可现在不是想酒吧的时候。
“赵无眠!”吴岩低吼,“那是幻象!你喝的是自己的阳气!”
赵无眠摆摆手,嘴里嚼着一块点心:“得了吧老吴,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说‘鬼市拍卖会’是幻象,结果我捡了个明代夜明珠;上上回你说‘女鬼直播间打赏返现’是陷阱,我可真收到了三张冥币——虽然不能用,但收藏价值高啊!”
吴岩气得想踹他。
苏挽云却没理他们。她坐在茶室角落的小木凳上,手里攥着那根红头绳,指尖微微发抖。她轻轻把头绳绕在手指上,又解开,一遍又一遍,像在复刻某个早已模糊的早晨。
吴岩心一沉。
他知道苏挽云从小由爷爷带大,母亲在她七岁那年失踪,只留下一条红头绳。她开“灵犀斋”,一半是为了谋生,一半是想从那些老物件里,摸到一点母亲的痕迹。
而现在,这间茶室给了她“答案”。
“挽云!”吴岩声音压低,带着警告,“那不是你妈留下的东西,是这地方在吃你的记忆!”
苏挽云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却固执:“可它……为什么偏偏是红头绳?为什么……茶杯上刻着‘云’字?”
吴岩一滞。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这鬼地方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刀。
就像赵无眠,此刻正对着一个穿道袍的老头点头哈腰:“师父!您当年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就飞升了吗?怎么在这儿泡茶?”
老头笑眯眯:“我那是诈死避债,现在债还清了,回来歇歇脚。”
赵无眠感动得快哭了:“师父!您终于肯教我真本事了!”
吴岩翻白眼:“你师父十年前就被人当野狗打死了,死在城西垃圾场,肠子都露出来了。”
赵无眠笑容僵住:“……老吴,你能不能别总在情绪高点泼冷水?”
“我泼的是阳水,专灭阴火。”吴岩冷笑,“再不滚出来,界门要关了。”
话音刚落,钟楼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当——”,像是老式挂钟敲响,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吞咽声。
茶室的光影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地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正一寸寸收缩。
黑猫“喵”地一声跳回吴岩肩头,爪子死死扣进他风衣。
“不好!”赵无眠终于慌了,“我还没问师父‘如何一夜暴富’呢!”
他转身要跑,却发现脚像被胶住。苏挽云也动不了,红头绳突然发出微弱红光,缠上她的手腕。
“吴岩……”她声音发颤,“我……出不去了。”
吴岩咬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低喝:“破!”
铜钱飞出,撞在茶室门框上,“啪”地炸成碎片。
符文一滞。
吴岩趁机冲进去,一把拽住苏挽云的手腕,另一只手抄起赵无眠的后领,像拖两袋土豆一样往门外甩。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