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学同桌是男的。”吴岩头也不抬。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无眠猛地拍桌,杯子里的蓝色鸡尾酒晃了晃,“那书签!苏小姐,你那玩意儿刚才变字了!‘守门人已醒’?谁醒了?守门人?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比如……你其实是阴间派来的卧底?还是说你祖上其实是书店老板?再或者——你其实是那双红鞋的主人?!”
苏挽云正低头摩挲那枚铜签,签身微烫,像块刚从胸口捂热的玉。她叹了口气,把签子轻轻放在桌上:“我要是知道,还能坐这儿喝鸡尾酒?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每次我打喷嚏,路边扫地的大爷都会突然变成清朝书童跟我说‘姑娘,您掉了本《康熙字典》’。”
话音刚落,桌角一只迷你纸折的鹤突然抖了抖翅膀,啪嗒一声站了起来,歪头看她。
三人齐刷刷盯住那只纸鹤。
“……这是我十分钟前折的。”苏挽云小声说。
纸鹤蹦跶两下,突然张嘴,发出个奶声奶气的男童音:“姐姐,你阳气太旺,阴气太弱,容易招‘影环’,建议多喝热水。”
赵无眠一口酒喷了出来:“它、它说话了?!还建议我多喝热水?!”
吴岩眯眼盯着纸鹤,忽然伸手一抓——指尖划过一道黑气,纸鹤“嗷”一嗓子,原地炸成一团灰。
“不是灵体,是残留的‘归墟’气息附在折纸上。”他收回手,眉头拧成疙瘩,“有人在用归墟书库的力量,编织‘记忆丝线’。我们跳窗时,可能已经被缠上了。”
“所以那小女孩鬼影,是在钓鱼?”苏挽云脸色发白。
“不,”吴岩冷笑,“是守书人。它在等‘守门人’回来。而你——”他看向苏挽云,“你就是它等的人。”
“我?”苏挽云瞪大眼,“我连书店会员卡都没有!”
“可你有这枚签。”吴岩指了指桌上那枚铜签,“‘守门人已醒’——不是预告,是宣告。它已经醒了,就在你身上。”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摸出一张黄符,哆嗦着贴在脑门上:“那我现在退群还来得及吗?我刚想起来我家猫还没喂!”
就在这时,酒吧角落的复古点唱机“咔哒”一声自动启动。
黑胶唱片缓缓旋转,沙沙的杂音后,传来一段老式广播腔的女声,字正腔圆,却透着诡异:“各位读者请注意,归墟书库夜间开放,借阅《道藏辑要》者请于子时前归还。逾期未还者,将计入‘红鞋名录’。”
三人同时僵住。
“这、这不是我们刚才在书店墙上看到的名字列表吗?!”赵无眠一把扯下脑门符纸,“它怎么进我脑子里了?!”
苏挽云突然浑身一颤,铜签在她掌心剧烈发烫。她眼前一黑,竟看到自己站在一间燃烧的图书馆里,母亲的背影在火光中远去,手中抱着一本泛金光的古籍,回头对她喊:“挽云,守住门——”
“苏挽云!”吴岩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拉回现实。
她冷汗直流,嘴唇发白:“我……我好像……记起来了。那本书……《道藏辑要》……是我妈偷走的。她说那本书里藏着‘门’的钥匙,能关上归墟,不让亡魂乱入人间。但她没成功,被守书人困在了那天的火灾里。”
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妈是盗书贼?那你岂不是……书香门第的逆子?”
“闭嘴。”吴岩冷冷道,却下意识往苏挽云身边靠了靠,风衣挡住她半边身子,仿佛在替她隔开无形的窥视。
就在这时,酒吧镜子突然起雾,一行湿漉漉的红字浮现:“欢迎回来,守门人。”
紧接着,所有客人的影子忽然脱离身体,缓缓立起,整齐划一地转向苏挽云,齐声低语:“归还书籍。”
赵无眠吓得钻到桌子底下,颤声大喊:“服务员!买单!顺便叫个道士!不,叫一车!”
吴岩一把将苏挽云拽起:“走!这地方被‘影环’污染了!”
“可我的包!”苏挽云挣扎。
“包里那只玉蝉会自己回来。”吴岩咬牙,“它认你。”
话音未落,吧台后那只一直趴着的黑猫突然人立而起,尾巴一甩,苏挽云的包凭空飞出,精准砸进她怀里。
黑猫眯眼,口吐人言:“小丫头,你妈欠我三条小鱼干,书的事,我帮你一次。”
三人愣住。
赵无眠颤巍巍探出头:“这猫……也成精了?”
黑猫冷笑:“我是她妈的灵宠,活了八十年了。你们这些小辈,吵死了。”
吴岩盯着猫眼,忽然点头:“谢了。”
黑猫甩尾:“快滚,子时快到了。门一开,谁都拦不住。”
黑猫一跃跳下吧台,身影在穿过霓虹光晕的瞬间,像墨滴入水般融化不见。酒吧里的影子们缓缓塌陷,如潮水退去,重新贴回各自主人的脚边。那行镜中的红字也渐渐晕开,像被无形的手抹去。
“忘川”酒吧恢复了寻常的喧嚣。舞池里,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还在摇晃身体,对刚才的诡异浑然不觉。
赵无眠从桌底爬出来,拍着裤腿,声音还在抖:“我……我觉得我需要一针镇定剂,或者一瓶二锅头。”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自己揉成团的黄符,符纸边缘竟渗出淡淡的墨迹,像是被水泡过,又像……被血浸过。
苏挽云抱着包,指尖触到包内那只玉蝉,温润微凉,仿佛有脉搏在轻轻跳动。她低头看着那枚铜签,它已不再发烫,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金光,像是月光下的湖面,轻轻荡漾。
“它说……我妈欠它三条小鱼干?”赵无眠喃喃,“这年头连猫都开始记账了?”
吴岩没理他,径直走向酒吧后门,推开一条通往小巷的铁门。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冷意灌进来,巷子里堆着几个垃圾桶,墙角一盏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